Friday, 20 May 2022

生命勇士之道:《深夜加油站遇見蘇格拉底》

/曾偉禎

本片改編自體操選手丹米爾曼的半自傳小說《和平勇者之道:一本改變生命的書》(Way of the Peaceful Warrior:A Book That Changes Lives)。一直以來都是校園風雲人物的丹,擁有人人稱羨的完美體能、優秀的學習成績、不缺女友、家境富裕;然而每晚卻都被惡夢驚醒。某天深夜,驚醒後無眠的他,走進一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加油站,遇見了一位身懷絕技並充滿智慧的神祕老人,他在丹一個不留神時,忽然從地面跳到屋頂。此舉震撼了丹,他請求老人教導他如何擁有驚人的跳躍能力,幫助他贏得奧運會體操金牌。因為老人充滿哲理的話語與神秘的行事作風,所以丹稱他為「蘇格拉底」。

老人的出現讓丹的命運起了決定性轉折。蘇格拉底給予丹與以往全然不同的訓練方式。

首先改變的是丹的飲食方式和生活模式,因為蘇格拉底認為丹過往的生活型態,無形中已嚴重毀壞了生活,不僅讓他失去朋友,也無法認真地談戀愛,並且危害到他的體操生涯。接著蘇格拉底以融合東方禪修觀念的「勇士之道」,要丹徹底改變自己,才能有所突破。

正當丹對蘇格拉底的指導從輕蔑轉為相信時,一場突來的車禍將他的人生打入谷底。在絕望中,丹仍持續接受蘇格拉底的指導。這一連串苦修般的訓練,讓丹粉碎了對許多事情的既有觀念,例如對學業、體操,以及成功的定義。

藉由蘇格拉底的引導,丹產生了一個全新的思想觀念──人們應該將個人意志凌駕於世間知識之上,發揮思想靈魂的勁道,而不是一味訓練身體的強度。丹放下他所有對未知的期待,真正地活在當下!他的心境愈來愈平和,人生的意義也越來越清晰,失去的體能終於逐漸恢復。

導演維克多薩爾瓦藉由《深夜加油站遇見蘇格拉底》一片,成功地將禪修電影拍到精髓,卻不會過度流於神秘玄妙,反而能讓一般觀眾感同身受丹在修練過程中的種種心境,例如如何看穿世間幻相並突破幻相,還能適時用幽默的場面調度,用影像、聲音將禪語對談間可能高來高去的虛無具象化,片中幾個視覺化的手法,簡單說明修練的重點,頗為到位,其安排更順乎修練的次第境界,一一顯示。

片中,當丹決定當蘇格拉底的徒弟,「要通過這一連串的訓練,你必須付出更多的努力!」蘇格拉底在訓練的第一天晚上這麼警告丹:「你要先淨化你的身體,把你腦中多餘的垃圾丟掉,敞開心胸接納你心中真正的聲音和感覺。」

當蘇格拉底向丹闡明「沒有不凡的時刻」,他問:「你現在看到了什麼?」

「沒有啊,只有校園啊、人啊,很無聊很枯燥的。」丹說。

語畢,蘇格拉底雙手碰觸丹的雙肩。突然,丹的五根似乎毛細孔全開,眼前出現了蜜蜂振翅、風吹樹葉、花兒綻放迎風輕舞的美妙景致。這是原先那個乏味的校園嗎?原來凡與不凡並無二致。沒有不凡的時刻,因此任何時刻,都是修練的時刻。

另一場訓練,蘇格拉底看丹滿腦的雜念,為了說明專注,蘇格拉底轉身將丹推下水,然後問:

「你剛掉下去時,腦中可有什麼?」

再一場關於專注的訓練。某天,丹跟蹤蘇格拉底,想弄清楚他的底細,卻看到蘇格拉底坐在體育館的橫梁上。蘇格拉底鼓勵丹也爬上來看隊友練習,此時丹發現自己竟能聽到所有人的心聲,也發現原來所有隊友在練習時,無一沒有雜念。然後他看到一個人走進來,那人竟然是自己!他嚇了一大跳,從橫梁上摔下來,但這一摔,竟是摔回蘇格拉底的辦公室地毯上!

接下來的課程,更直指世間即是幻相,尤其是被世俗價值觀層層包裹的「自我認知」。當時丹遭遇到訓練過程中的最大瓶頸,整個靈魂都在痛苦,最後決定放棄。在他的一個夢魘裡,他看到自己爬到高樓準備一跳了之,同時,他竟看到另外一個自己,也正準備一跳……

「超越,在痛苦的後面」蘇格拉底繼續耐心馴服丹的貪瞋痴慢疑五毒習性,使他慢慢放下對成功得錦標的依賴,以及對身體強度的迷戀。畢竟身體的全部功能,皆在於幫助意識層面的了悟,而所有修練,都是在學習「自我覺察」,而這,正是釋迦牟尼佛提出的生命功課。

為了強調世事是功課,重點在過程不在結果,蘇格拉底帶丹去爬山,說要帶他到山頂看一個絕妙景色;但直至山頂,蘇格拉底卻只彎身撿起一塊毫不起眼的石頭。那就是蘇格拉底所謂的絕妙景色嗎?丹看著,從憤怒,轉而微笑……

好一個比美「拈花微笑」的「撿石微笑」。

(摘自《人生》293期)

Tuesday, 17 May 2022

世人重果,菩薩重因

/ 黃啟團


當一個人陷入痛苦的處境時,通常不願意面對痛苦,這個時候,往往會從外面找到一個攻擊的對象,把責任推給這個對象,這樣自己就無須獨自面對痛苦了,這種行為就是指責。

推卸責任是一個人的天性,當然也有後天教育的「功勞」。

我們經常會看到這樣一種場景。小孩子走路不小心跌倒了,痛得哇哇大哭時,身邊的老人為了安慰孩子,這時就會去罵那塊石頭:「死石頭、臭石頭,你怎麼這樣壞?讓我家寶寶跌倒了。」還一邊罵,一邊打那塊石頭,這時孩子就會破涕為笑,這樣教育出來的孩子永遠都長不大。

美國著名的家庭治療師薩提亞有這樣一個觀點,她認為人有三次出生:第一次出生是精子與卵子結合,生命已經形成;第二次出生是身體從子宮裡產出,這是傳統意義上的出生;第三次出生是我們為自己的人生負起責任。前兩次的出生,人還不能稱之為人,只能夠叫動物,直到第三次出生,當我們開始為自己的人生承擔起責任的那一刻起,我們才真正地成為大寫的人了。有些人一輩子都沒能成為「人」,他們逃避責任,遵從動物本能,無法掌控自己的行為。

所謂「重定因果」,就是通過語言,把一個人重新放到責任者的位置,讓他開始為自己的行為負責任,幫助他完成第三次出生。

我們來看看以下這些語言:

「經濟不好,生意難做。」
「因為堵車,所以我遲到了。」
「因為可惡的小偷,所以我的手機被偷了。」
「因為客戶難纏,所以我失敗了。」

這些話很熟悉對嗎?說這些話的人,根據薩提亞的觀點,都是沒長大的孩子。為什麼?因為他們都沒有為自己的人生負責任。那怎麼幫助他們長大呢?

我們認真地看一下這些語言,你會發現,在推卸責任時,都會有一個看起來無懈可擊的因果關係,有因就有果,這個邏輯關係如此清晰,所以責任都不在自己,都可以推給別人。事實上,「因」的前面還有一個前因。

經濟不好,生意難做,前因是你能力不夠;堵車遲到,前因是你出門的時間不夠早,沒有把堵車的時間算進去;小偷偷了你的手機,前因是你沒有把手機收好,給了小偷可乘之機;客戶難纏所以項目失敗,前因是你的努力還不夠,沒能滿足客戶的需求,沒能打動客戶的心。

「我是一切因的前因」,當我們這樣看待事情的時候,就能夠為自己的人生負起責任。當我們能夠意識到我們在因的前面還有一個前因,那我們就拿回了生命的主導權,這就叫作「重定因果」的換框。

以後有人跟你說「經濟不好,生意不好做」時,你可以怎樣重定因果?

你可以這樣問他:「什麼樣的人在經濟不好的時候,生意也做得很好呢?」一句話就能讓對方把關注點轉移到自己身上,讓對方意識到外界環境是不可控的。而自己是可以控制的,如此,事情不再是絕路,而是出現了很多轉機。

同樣,前面舉例中的那幾種情況,我們可以這樣應對:

「在堵車的情況下,你可以怎樣避免遲到?」
「在不安全的環境中,如何才能保護好你的手機?」
「你需要提升什麼能力,才可以應對那些不好打交道的顧客?」

這些例句都有一個要點,就是把當事人放到因的前因位置,讓他為自己的人生負起責任,從而完成第三次出生,成為一個大寫的人。

正所謂世人重果,菩薩重因。「重果」是一種受害者的模式,而「重因」才是回到主導。重定因果,就能讓一個人重新回到一個自我主導的位置。

/ 黃啟團《別人怎麼對你,都因為你說的話》

Sunday, 15 May 2022

一身戎裝的教授

/ 沈明信

一個國家,不需要紅場上成千上萬的大閱兵,單靠一人,也能撼動整個民族,這就是教育的力量。

費迪爾.尚多爾(Fedir Sandor)是烏克蘭烏日霍羅德大學(Uzhhorod University)的社會學教授。該國自2月24日以降,有志征戰沙場的青壯男子,都拿起槍去捍衛國土了,體壇健將、搖滾樂手,就連大學教授亦不例外。

於是,尚多爾教授身處壕溝,一身戎裝,身上荷著一把槍,一邊給學生上網課。他的學生大吃一驚,問他:「教授,你到底在那裡做什麼?」教授回答:「我在保護你們。」

這幀照片流出之後,他成了網絡紅人,媒體對他進行採訪,他的事跡便隨之曝光。
記者問他,為什麼在戰場上,還要堅持給學生上課,這件事有多重要?

尚多爾教授答道:「教育是最重要的事,少了它,你不會成為智者。唯有缺乏教育和文化知識的人,會在切爾諾比爾的輻射區挖戰壕,或是向擠滿難民的劇院發射導彈。

「沒有一個值得尊敬的老師,會教他的學生這麼做。為此,我推斷,在攻擊我們的國家,沒有真正的教育。」

尚多爾教授的其言其行,值得烏克蘭人在每年的教師節傳誦,永誌不朽。

https://www.facebook.com/shenmingxin

Friday, 13 May 2022

李家超的錯誤

/ 林沛理


人類犯錯的能力僅次於他們否認犯錯的能力。

香港候任特首李家超競選口號「我和我們 同開新篇」的英譯「We and Us A New Chapter Together」飽受批評,他辯稱這是「傳意」而非直譯,想表達的意思是「大家一起,無分你我」。他還表示只堅持自己的想法,容不下別人的意見,必然會導致更多的社會矛盾和衝突。

英文的文法確實「容不下」各執一詞和各自表述(Grammar is not a matter of opinion)。當然,設計口號是創作,不必拘泥於文法,蘋果公司的「Think Different」就是顯例。「Think Differently」當然更合文法,但「Think Different」卻把蘋果的特立獨行和不同凡響傳神地表達出來。

問題是這種創作的特權(或曰詩的破格——poetic license)也要用得其所。要表達「大家一起,無分你我」,乾脆說「We and Hong Kong A New Chapter Together」就可以,何須弄出「We and Us」這樣的怪胎?香港自詡為亞洲國際大都會,但英文水平不斷尋底,李家超是未來特首,為何要動手拆香港的招牌?

更糟糕也更令人憂慮的是他的解釋。在一片質疑聲中,他拒絕從善如流,然後說了一些非常政治正確的話壯膽。可是,很諷刺,在這件事情上,他才是那個「堅持自己想法,容不下別人意見」的人。連這樣的自知之明都沒有,他會是個稱職的特首嗎?連這樣微不足道的事情,他都不肯知錯能改,這會是他日後的領導風格嗎?

「We and Us」如此貽笑大方的英文,在腦震盪(brainstorming)的階段就應被棄用。它最後被採用和堅持保留,是因為李家超把自己放在一班沒有給他有用意見的人當中,還是他根本不會聽別人的意見?無論如何,我還是想給這位下任特首一點忠告:你在任內必會犯錯,但請記著,拒絕承認錯誤往往是更大的錯誤(Covering up your mistake is a bigger mistake)。

https://www.yzzk.com/article/details/新思維及其他專欄%2F2022-20%2F1652327010985%2F李家超的錯誤

Monday, 9 May 2022

国之妖孽

/ 周若鹏


国之将亡,必有妖孽。国家步向颓败,沿途都有征兆。若我们愿意诚实面对,及时转弯或有生机;否则,就一路走成斯里兰卡、黎巴嫩。

内阁刚决定濒海战舰采购计划继续进行,理由有二。其一是推动海军现代化。可是,这6艘战舰是国防部在8年前订制的,本应2019年交货,但连螺丝也没见踪影政府就已付了60亿。到2021年10月为止进度未达60%,假设3年后终于交货,这拖了11年的现代化计划还够现代吗?会不会变成后现代装置艺术品?我相信第二个理由才是真正的理由,这计划牵涉400家大小供应商,100家有大马人持股,九成是退伍军人。如果中止则牵连太广,当中会有一些清白、没有舞弊的人血本无归,无辜受累。也就是说,国家须承担前人舞弊的后果,用人民脂膏补洞。

我们究竟有多少个这样的洞呢?是无法数得清的。每一个洞都是国家衰败的征兆,在那些庞大的贪污滥权案旁还有许许多多无从稽查的小洞孔——拦路的交警、陆路交通局的中介、访查商店的市议会官员……我们听得太多太多,每一个小洞孔漏掉一些国家资源,都流失一些我们的信心。

若凡事皆为私利左右,没谁会做出真正为国为民的决策,于是一再看到许多无厘头的举措,进步不了,只在原地兜圈。比如说,我们到现在还没有5G,我手里的5G电话天天哭“天生我才没有用”。本来说去年尾启用5G,却因政府执意让单一公司垄断,各电讯公司不愿,就这样僵持在那,转眼半年又耗去了。

本来我们有负责补洞的反贪会,但头目阿占峇基面对超额持股的指责,竟能轻轻扫一扫肩膀就云淡风轻,朝野无从追究,还有什么公信力呢?反贪委会本身也变成一个洞。

2018年政权轮替,让人民燃起把坑坑洞洞填补成康庄大道的希望,然而这条路突然半途崩塌。希盟失去土团,不管怎么看也不像能再有足够议席重掌政权,除非愿意和敌阵合作。如果希盟真为政权而背弃原则,它还是人民的希望吗?不要紧的。

人民的希望不在希盟也不在国阵,而在民主制度。没有哪边刚正不阿,那是妄想,就算我支持希盟也早不是那回事了,只是希望能有互相制衡的力量而已,让他们鬼打鬼,别让单方只手遮天,横行无忌。

妖孽的意思是指反常事物,但我们多用来形容邪恶的人。国之将亡,必有妖孽?这是封建古代的说法,放在现代说不尽全貌,因为在民主社会中,国生妖孽,必因愚民。或妄信奸佞,或图一时之安,把贪腐分子送入国会,国家下场如何已有前车之鉴了,要不要这样咎由自取?

https://www.enanyang.my/灼见/【灼见】国之妖孽周若鹏

Wednesday, 4 May 2022

我的所有文字都要燒掉

Richard Ovenden

卡夫卡走上作家之路,把寫作視為他的生命事業,不過相對來說,他在1924年過世之前出版的作品極為稀少。在生命的最後一年,卡夫卡雖然不斷受到肺結核的折磨,但是他與一位年輕女子卻譜出一段認真的戀曲。這位女子名叫朵拉.迪亞芒特(Dora Diamant),而兩人是到德國海邊度假聖地格拉爾-米里茨(Graal-Müritz)參加猶太人的夏令營,這才相遇與相戀。

迪亞芒特愛上的是卡夫卡本人,並非作家卡夫卡,而且她顯然不知道卡夫卡曾以德文寫了《審判》(The Trial),因為這部作品在1925年出版時,卡夫卡已經不在人世。1923年9月,卡夫卡回布拉格小住一陣之後,就離開家鄉,搬到柏林與迪亞芒特同居。兩人在施特格利茨(Steglitz)郊外共組家庭,同住了一段時間。只是讓他們家人感到失望的是:兩人並未結婚。

對卡夫卡而言,這段時間相當愜意,因為他可以遠離家人,獨立生活。儘管他的健康持續惡化,還有種種經濟上的限制(由於健康不佳,他提早把一小筆退休金領了出來),而且當時柏林正處於通貨膨脹期,但是就短期而論,他和迪亞芒特在一起的生活很快樂。

在烈焰中銷毀的筆記與文稿

卡夫卡在世期間,僅僅出版了幾部作品,包括一本短篇小說集《鄉村醫生》(The Country Doctor)。然而他這幾部作品都賣得不好,只給他帶來一小筆的收入,亦即他的出版人庫爾特.沃爾夫(Kurt Wolff)支付給他的版稅。既然他是一個沒沒無名的作家,許多人都會覺得很困惑,不知道為何卡夫卡會擔心他死後其他人會看到他未出版的作品。

1921年和1922年,他就已經決定銷毀他的所有作品,而且他也透過談話和書信,向他的好朋友和遺囑執行人馬克斯.布羅德(Max Brod)表達這個意願。對於卡夫卡的決定,布羅德在晚年曾回憶他的回覆:「如果你真的認為我做得出這種事,那麼我現在就可以直接告訴你:我不會執行你這個意願。」

1923年,柏林的秋天很冷,生活不易。由於手上的錢不多,加上卡夫卡的健康持續惡化,他(和迪亞芒特)真的曾經燒掉部分筆記來取暖。至少卡夫卡死後,迪亞芒特是這樣告訴布羅德的;她所說的筆記,主要是指他們住在柏林期間,那批留在他們身邊的筆記。卡夫卡有個習慣:他到城裡四處閒逛時,身上會帶著筆記本,如果他忘了帶,那麼他就隨時買一本新的。

在他死後,迪亞芒特據其遺願摧毀了大約20本筆記——她是這麼告訴布羅德的。不過,那些筆記其實並未銷毀,而是安全地存放在迪亞芒特的辦公室裡。她把這些筆記視為她最重要的私人財產。不幸的是,1933年3月,蓋世太保沒收了她持有的所有文稿。後來人們一再嘗試找回那些文稿、筆記、大約35封卡夫卡寫給迪亞芒特的信,還有第4本小說唯一的文稿,但是一直都遍尋不獲,很有可能早就被銷毀了。

卡夫卡:「所有文字都要燒掉,沒有任何例外」

卡夫卡死後,布羅德把卡夫卡所有文稿收集起來,有的來自卡夫卡過世前住過的、靠近維也納的那間醫院,有的來自他父母的布拉格公寓——卡夫卡在那間公寓有一張書桌。在收集與整理的過程中,布羅德找到兩張卡夫卡寫給他的便條。卡夫卡死後,他很快就出版了那兩張便條。

第一張便條卡夫卡給了他清楚明確的指示:

最親愛的馬克斯:

這是我最後的請求:我留下來的所有東西……不管是日記、手稿、書信(別人寄給我的和我寄給別人的)、速寫稿等等東西全都要燒掉……我不希望有人會讀到這些東西。還有我所有的作品以及你或其他人可能持有的速寫稿也都要燒掉……。如果有人不願意把我的信交出來,至少他們得立誓保證他們自己會燒掉信件。

你的朋友,法蘭茲.卡夫卡


在收集的過程中,布羅德還找到了另一張便條。不過這張便條使前面那些清楚明確的指示變得複雜起來:

親愛的馬克斯:

這次我真的可能起不來了。肺熱過後的那個月,肺炎很有可能會接續發作。即便把這次的發作病程寫下來,也無法阻擋病情惡化——雖然寫作真的具有某種力量。

既然這樣,那麼這是關於我的文稿的最後請求:

在我寫過的所有文字裡,唯一幾部算數的是這幾本書:《審判》、《伙夫》(Stoker)、《變形記》(Metamorphosis)、《流放地》(Penal Colony)、《鄉村醫生》和飢餓藝術家的故事……我說這5本書和那個故事算得上數,這並不表示我有任何意願讓它們再版並傳諸後世;相反地,如果這幾部書能夠全部消失,這才是我真正想要的。但是現在它們已經在市面上了,如果有人想保有它們,我也沒有辦法阻止他們。

不過,我寫過的其他任何文字……只要找得到或可以從收信者那裡取回的,全都必須銷毀,沒有例外。大部分收信者你都認識,其中最主要的是菲立斯女士(Frau Felice M)、茱莉.沃律切克女士(Frau Julie née Wohryzek)和米倫娜.波拉克女士(Frau Milena Pollak),尤其別忘了跟波拉克女士拿回幾本筆記。這些文字最好都不要有人閱讀(我無法阻止你閱讀,但是我希望你最好別讀,但是無論如何,我不希望任何其他人看到這些文字);所有這些文字全部都要燒掉,沒有任何例外,而我希望你能越早燒掉越好。

法蘭茲

這些指示雖然清楚,卻給布羅德帶來兩難,挑戰他與卡夫卡的友誼。他們是多年的朋友了,兩人在1902年就讀布拉格查爾斯大學(Charles University)的期間就認識了。兩人在智力方面固然差異頗大,但是他們卻發展出一段親密的友誼,其特色是布羅德對卡夫卡的忠誠。

要依循卡夫卡最後的遺願,還是將文學作品存留?

布羅德擅長人際往來;這項才華加上他對卡夫卡出色的文學造詣的仰慕,使他在某種程度上變成了卡夫卡的「代理人」,從旁協助卡夫卡發展其文學事業。卡夫卡糟糕的健康、天生沉默寡言,還有深沉的自我批判。這些都使布羅德這項自找的任務變得極為困難。不過,即使有這些挑戰,布羅德依然對卡夫卡不離不棄,不僅提供卡夫卡需要的鼓勵,讓卡夫卡完成作品與出版,還有提供實際的幫助——代替卡夫卡去跟出版社交涉。

因此,布羅德的兩難很明顯:他是應該依循朋友的最後遺願,或者該容許他朋友的文學作品存留下來,並為之尋求更多的讀者——他知道後者必然會讓卡夫卡覺得高興?最後,布羅德選擇了違背他朋友的意願。在他為自己的決定辯護時,他提到卡夫卡必定知道他無法銷毀朋友的作品——如果卡夫卡是認真地想燒毀作品,他必然會找其他人來完成這項任務。

布羅德決定給卡夫卡一個文學地位——他覺得卡夫卡應該擁有,只是生前一直不曾實現的地位。布羅德也清楚認識到那些手稿具有拉金後來可能會說的「魔法」品質,而且打算運用這些手稿來幫他的朋友打造文學名聲。

喬治.朗格(Georg Langer)曾提到一則故事(就卡夫卡的案例,或許該用「傳奇」這個字眼比較妥當),話說1940年代,有個作家特地到台拉維夫(Tel Aviv)去找布羅德,目的是看卡夫卡的手稿。

不過,那位作家在看手稿的途中,卻突然停電了。後來電力雖然來了,只是布羅德再也不願意讓那位作家瀏覽手稿。布羅德是如此積極地守護卡夫卡的檔案,而他的各種努力——出版卡夫卡的作品和在1937年推出卡夫卡傳記,這些全都有助於創造一個奇異的、圍繞著卡夫卡的文學光環(至少,起初在德語文學的圈子是如此)。

《審判》、《城堡》:都是卡夫卡倖存的文學作品

經過布羅德的編輯和安排,柏林的希米德出版社(Die Schmiede)在1925年出版了《審判》。1926年,他還編輯了一部未完成的小說,即卡夫卡原來的出版人庫爾特.沃爾夫本來打算發行的《城堡》(The Castle)。

《失蹤者》(America)也是在1926年問世,而這部小說也是用卡夫卡的初稿「編輯完成」的。接下來出版的其他作品則必須使用卡夫卡的日記和書信,從中挑選與編輯才能完成;前述這些作品之所以可能出版,那是因為布羅德手邊擁有實體物件資料。這些物件不占太多空間,但是卻能提供完整的資料,讓布羅德得以替卡夫卡創造身後事業,從而建立卡夫卡的名聲,使之成為現代最偉大的作家之一。當然,在這個過程中,布羅德也獲得了他自己的收入與名聲。

1930年,卡夫卡的作品開始出現英譯本:譯者是蘇格蘭文學夫妻埃德溫.繆爾(Edwin Muir)及其太太薇拉(Willa)。早期的英文讀者當中,包括赫胥黎(Aldous Huxley)和奧登,而兩人都很熱中於宣傳卡夫卡的作品。他們追隨一群歐洲作家,尤其班雅明(Walter Benjamin)和布萊希特(Berthold Brecht),而這兩人也在戰爭陸續發生的那幾年裡,幫忙建立了卡夫卡的名聲。如果當初布羅德遵循他朋友的意願,真的銷毀了卡夫卡的檔案,那麼現代這個世界就會失去20世紀最具原創性、最具影響力的文學聲音之一。

打從1924年布羅德決定保存卡夫卡的手稿開始,這個手稿檔案就不知道歷經了多少危險的磨難。1939年,納粹預備攻城,施加反猶太主義(anti-Semitism)的統治時,布羅德是其中一個帶著裝滿手稿和文件的行李,搭上最後一班火車離開城市的人。

1960年代發生以阿衝突,存放卡夫卡文稿的城市有被轟炸的危險,於是布羅德決定轉移文稿,將之存放在瑞士一家銀行的金庫裡。這批文稿現在大致存放在3個地方,一批存放在牛津的博德利圖書館,另一批存放在德國馬爾巴赫(Marbach)的德國文學檔案館(Deutsches Literatur Archiv),還有一些收藏在耶路撒冷的以色列國家圖書館(National Library of Isreal)。現在這3個機構彼此合作,致力於保存與分享卡夫卡傑出的文學遺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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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nday, 2 May 2022

不迁怒,不二过

/ 曾昭智


“不迁怒,不二过”,这句话乃出自《论语.雍也》篇,其含义是圣人是不会因为错误,而把愤怒发泄或转移到别人身上的。也就是说,一个人若犯了错,就应该自己努力踏实检讨,不可重蹈覆辙再次犯上同样的错误。孔夫子在众多弟子当中,他觉得最为得意的门生就是颜子(颜回)了。可惜后者年轻早殁,在四十几岁时便去世了,孔子因此也为此感到伤痛不已。

孔圣曾说过,“有颜回者好学,不迁怒,不二过。不幸短命死矣,今也则亡,未闻好学者也。” 孔老夫子觉得,颜回在遇到问题时总会先“求诸于己”去严格检讨,多方面反省以找出问题的根源与错误所在,进而自我加强改进。而不是处处迁怒于他人,认为是别人所犯的过错。唯拥有这样的自省态度,一个人才能够避免再度犯错。这就是孔老夫子对颜回去世后仍念念不忘的主因,并且对颜子的为人处世态度,怀有高度欣赏之处。

儒家学说非常强调自我反省这方面的修为,认为这样才能真正提升一个人的品格修养,俾使自己能在社会立足与贡献。儒家主要代表人物之一,即孔子的另一得意弟子曾参(曾子)说过:“吾日三省吾身,为人谋而不忠乎? 与朋友交而不信乎? 传不习乎?” 意即曾子每天都要多次在以下三个方面自我反省,那就是为别人办事情的时候,是不是尽心竭力去做了呢 ? 与朋友交往的时候,是否有做到待人诚实、值得朋友信赖了呢? 老师传授知识之后,是否有认真学习做到足够的复习呢?

颜回因过失而不迁怒与他人,这点普通人是极其难以做到的。其个性就是不委过于他人,不回避自己的过错、更不会把问题推卸给他人,且能以勇敢、正确、客观的态度,将责任承担下来。然后努力自我反思,深入了解自己到底错在哪里,甚至会主动将犯错的责任,全部揽到自己身上。这做法,确实是需要相当的担当勇气的。至于不二过呢,就是严格检讨失误、认清问题之根源后,便不断监督自己不能再重复犯错,这也是极其不易之事。

这就是颜回之积极主动反省自己的态度,错了就承认并坚决避免再犯的态度。而曾参的优点,则在为人处世踏实忠诚、守信用讲义气,以及在人品上自我努力提升。曾参特别强调这是每天必须反复检讨之事,不得松懈。我们若能够学到如上儒家二子的生活态度,努力将自我严格检讨付诸于行,基本上我们不论在做任何事情,包括在任何环境下生活,应该都能应变自如、左右逢源,做事便可得心应手、顺利无阻了。

反观我国目前的生活环境,是人民开始对政治的热忱崩盘,由于政客的言论反复无信导致严重失去信心。而政坛人士的忠诚、信义、自我提升的能力也相对堕落,导致烂苹果与烂苹果之间根本无从选择之下,人们索性采取了对政治不闻不问消极态度待之,完全散发不出人民对政治的那种改革期盼与热忱。而人们心中纳闷的是,这些从政者读了圣贤书之后所学为何事,难道就不能学一学颜回与曾参那点皮毛,把自己从迂腐的“政客”身份,提升至优异、受人民爱戴的“政治人物”吗?人民不禁反复自问,宽容的将自己手中的选票,一再投给表现令人失望的政客们,这是否也是人民所犯的一种低级错误呢?全国大选应该很快的就要到来了,这问题,是值得每一个负责的选民,要好好探讨、分析与思考的。

若有人问:反复原谅也是一种错误吗?正确答案应该是,同样的错误政客们倘若重复犯上了两回或以上,这类错误就压根儿再也不是简单的“错误”那么简单,而是他们内心世界的“选择”了。然而对人民而言,同样的这也是选民很应该好好思考,该如何去冷静“选择”这群政客的时候了。

https://www.orientaldaily.com.my/news/longmen/2022/04/25/48223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