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day, 9 August 2020

《兒童樂園》與《叮噹》

/ 鍾劍華

有朋友覺得出奇,説「想不到」我也會鍾意睇《叮噹》。其實有乜出奇!《叮噹》是我們的少年時代引入香港的。原作者藤子不二雄1969年開始繪畫叮噹漫畫,後來更成為電視卡通片。

《叮噹》漫畫應該是於70年代初期開始流入香港的,具體的時間就不知道了。但一份我兒童時代已經看的雜誌《兒童樂園》,於1973年的第489期開始便有《叮噹》漫畫。據說當時不是原畫,是轉畫的。最近有一班有心的文化人把《兒童樂園》復修放上網,讓我再看到《兒童樂園》,也看到了最初認識的那個叮噹!真開心!

「叮噹」之名是由《兒童樂園》雜誌社長張浚華於1973年起的,她當時擔任編輯,名稱來自叮噹身上鈴鐺。

真的很感謝這班朋友的努力。

我小時,市場上有很多兒童雜誌。如果乖,媽媽會偶然買一本給我。記得最多是《兒童樂園》,也有《小朋友畫報》。更多時是去到彩虹村的小童群益會閱讀室看。後來年紀比較大了些,便覺得這些雜誌比較幼稚,轉看「小流氓」、「老夫子」。但後來又被《兒童樂園》重新吸引,因為那份雜誌有《叮噹》。

現在《兒童樂園》已經有網上版,真的好不可思議!真的像有時光機!

資料:
//由1953的創刊號至1994年的最後一期,全套1,006期《樂園》按年代整理成五部份。

60年前一班文化人胼手胝足創立《兒童樂園》;60年後一名情深讀者,只因當年刊登過他一幅畫作,今天自資數十萬元搜購、復修每一本《兒童樂園》,將全套1,006期上載網站,無償分享給知音人。這名神秘讀者接受訪問時說,希望大家追憶昔日歡樂,「把我們所懷念七、八十年代的種種美好重現眼前」。

//兒童樂園網上版——已故創辦人羅冠樵! ❤️//

/ 鍾劍華 理大應用社會科學系助理教授/理大社會政策研究中心主任

Friday, 7 August 2020

夏鼎基,多叫人懷念噢

/ 林夕

三十幾年前翻譯課老師講課:港督與洋人高官譯名漢化,旨在收親民之效果,英政府卻深謀遠慮;但她個人其實不大認同,搞到人鬼不分。那年代,隨便一句鬼佬並沒貶義。不過我就是聽出她本人有反殖民情意結。

怎麼會呢?港督就那一名,高官要是出了名的,也不會誤會他為漢人。當然,事隔多年,現在想起鍾逸傑,一時會忘了他是漢化了的西人。身為實際掌行政權的布政司,傑出之逸士,實在是積極不干預的代言人。另一位布政司夏鼎基,來港時出任財政司,鼎基真沒得再貼切了,鼎定財政基礎,錢不能亂花喔。真叫人懷念噢。

當年香港翻譯洋人名字,奉行閉關自守,不受兩岸國語音譯影響,香港躲進小樓成一統,不至於「一」國咁亂。碧咸就是碧咸,貝克漢姆分明想記死人。國語音譯喜歡連人帶姓直接搬過來,人一多如外國球員,一定導致七國之亂。

到今日,那位翻譯講者看見文翠珊,又名特蕾莎梅,又名梅伊,對比之下,不知有何感想。香港官式譯名,不會嚴守信達雅法則,而是自由風,見機便宜行事,見好則收貨。Theresa May,國語人翻譯必然忠誠過黨員,必用你的名字和你的姓氏,成就出特蕾莎梅那樣累贅,既然國語發音如此累進,不如都係講番英文啦阿鬼。可是,台灣又有生出一個梅伊,雖然有香港風,始終不及文翠珊,不容易混淆,因為他們碰見may就會梅伊,mayer就梅爾,不連名字音譯一起,眾多西人中文名就會大亂鬥。記得曾有人說過,文翠珊像個港女名字,誰翻譯的?似港女名字咪幾好,不然梅伊你以為是阿梅姨添。

至今港譯英國政治人物,英國駐港領事館依然會採用三個字,Gordon Brown音譯戈登布朗,相比白高敦,記性差點都忘了哪來的人,天下布朗何其多。其實卡梅倫本科音譯作金梅倫,維持港譯用漢人姓氏傳統。如今約翰遜又有,強生又有,嘩,千千萬萬個Johnson,用中文搜尋,恕不方便。約翰遜,那個son的發音,千選萬選,是選中了「謙遜」還是「遜色」之意?用港譯法,叫「莊生」,還需多一個字,靈活法則,連Boris也算進去,變成「莊生博」,莊生夢蝶博如寰宇,多好。

狂人川普,陸港均譯為特朗普,論個性作風,他確實夠特立獨行,但是輸給一個「川」字,川流不息,此刻美國,最需要的其實是磅礡啊,普及全球。

Tuesday, 4 August 2020

母親煮的熱飯

/ 區家麟

每逢父親節母親節,也是記者頭痛的時候,要四出尋找親子窩心故事,既要溫情又不濫情。四年前母親節,《明報》訪問了羅冠聰母親100毛也羅冠聰判刑前拍過兩母子的相處,《明報》照片中,羅冠聰靦腆地搭着母親肩膊,媽媽則記述當天忽然在電視直播看見乖仔在大台嗌咪,才知道愛子在運動前線。羅冠聰常不在家,羅媽媽不多求,「但求煮一頓好的,讓兒子回家吃個滿足」。

淡淡然的訪問,那時羅冠聰還不算為人所識,未當選、未遭 DQ、未流亡、未成為通緝犯。四年前的這位少年,也許沒有想過,他有一天買一張單程機票,踏上去倫敦的航機,回望璀璨香港,不知歸期;也許更沒想過,漂泊他鄕,仍遭越洋通緝,要公告「我離港後已沒有聯絡我的親人,在此亦正式與他們斷絕關係,不再往來」。

一念,就是一生。流亡生涯不容易,強權的魔掌伸得很長,自由的空氣暗藏殺機,倫敦的漫長寒冬淒清冷寂,國際游說你虞我詐,大國角力身位難尋,同路人的戰線之爭亦不會止息。

孤身面對這一切,需要強大心靈。

羅冠聰在臉書中記述他終於有時間在倫敦行公園,靜看雲層飄移,暮色更迭,看看松鼠、狐狸,接收七小時時差的香港壞消息,還在勉勵大家,「好好照顧自己,準備繼續在泥濘中負重前行」。

我喜歡旅行遊學,身處外地,若香港安好,我沒有牽掛,可以把這裏一切忘得一乾二淨;但每次身處地球另一角,香港有事,心內只能着緊,日夜倒置的時差,像一道不能逾越的鴻溝,疏離、無力、無根,容易磨滅意志、迷失方向。

羅冠聰要承受的,要多千萬倍。

羅冠聰公告與至親斷絕關係的同時,香港人看見林鄭月娥間歇冷笑着宣布押後選舉一年。林鄭之治,創造奇蹟,全方位考第一,香港出現流亡者、難民潮;史無前例押後選舉、開路讓人大操控立法會。

一年後若還有公平選舉,黨國團夥將會輸得慘烈;所以,他們會不惜一切,改變遊戲規則,保證自己奪權,再永續掌權。

羅冠聰回家,每一位漂泊者回家,吃一頓媽媽為他煮的熱飯。

我們就朝著這個目標進發。

Tuesday, 28 July 2020

放棄「宇宙定律」

/ 圖丹卻准

我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宇宙定律」──一種不自覺的先入為主的觀念,限制著我們看待人生的方式。這些「宇宙定律」包括「每件事都應該照我的意思進行」、「每個人都應當喜歡我、欣賞我」,和「每個人都應該同意我的意見並照著我的方式做事」。

當我們以這種先入為主的觀念對待世界上的人和事時,無可避免地會和每個人及每件事起衝突。我們會覺得不受重視、不被愛護,還飽受歧視。這些其實都不是別人真正的作為,而是我們從自己的觀點看別人所產生的結果。一旦我們發現自己的痛處就是這些錯誤、主觀的念頭,並開始消除它們時,就會覺得世界也變得更美好了。如此一來我們會懂得欣賞別人,並願意為他人的利益而努力,也更不會刻意杯葛或唱反調。

好多年前,有一群極受我尊敬及信賴的人違反了「我的」宇宙定律,不期然地干預了一項我已努力進行了數月的計畫,尤其令我非常不高興的是,這個計畫最後被取消了。我必須承認,這個結果使我對這群人充滿了敵意。我運用佛法的技巧來處理怒氣,經過一段時間後,憤怒的情緒降低了,但偶爾還是會爆發,我的「宇宙定律」也會再度浮現,弄得自己十分痛苦。

有一天,當我的憤怒情緒再次出現時,我正在走回房間的途中,突然間一個念頭閃過:「這個星球上有六十億人口之多,會為這件事感到難過的只有我自己。事實上,大部分的人根本不知道發生了這件事,而那些極少數知道的人也並不十分關心。如果這件事對其他眾生是如此地無足輕重,為什麼我要花這麼多的時間去在乎它呢?」由於清楚看到自己一再沉溺於自我和這件事之中的愚蠢,我的積怨也就消失不見了。

/ 摘自《誰惹你生氣?》

https://www.ddc.com.tw/book/detail.php?id=103&fbclid=IwAR1mRxxJWXmYafOQH4pnpdDBo2tkFmc5eeeIB6lv79yUT9IgEsUpyQpqyIk

Saturday, 25 July 2020

煩惱如塵土

/ 聖嚴法師 

貪瞋癡是你我他的具體表現。所謂你我他,其實就是「我執」。有「我」才知道有「你」、有「他」、有「我希望……」、有「我不希望……」等念頭。

一般勸人不要貪、不要瞋的人,若要他本身完全不貪不瞋,是很不可能的。若能完全不貪不瞋,就是聖人。若以聖人的尺度期許是對的,卻不必要求他人或自己都是聖人。

凡人即使不貪財,也貪名、利;不貪名、利,也貪五欲,身體是依五欲而生存,既然生在欲界,未真正入定或解脫時,對於色、聲、香、味、觸任何一樣,無不是貪。一般人貪五欲,修行的人,即使修苦行不貪求五欲,也有貪,貪的是聖果、聖位。得解脫,才真不貪。

對於不喜歡的人、物或環境等,欲離不能離,想要而得不到,就有瞋心。這和身體與觀念有很大的關係。身體和生活是密切相關的,對生活有利的就貪,貪不到就瞋。對自己身體有利的,不希望離開,強迫離開,便起瞋心。與自己的名利起衝突,和自己的想法不一樣,生不歡喜心,也是瞋。

清淨心也是智慧的佛心。煩惱心使我們痛苦,使我們生生流轉六道中。煩惱心越少,投生的層次越高,智慧越增長。智慧如鏡子,煩惱如塵土,鏡上蒙塵是愚癡,拭去塵埃現智慧。六祖惠能大師到五祖弘忍大師的道場時,曾發生一個故事:

五祖將入涅槃,欲傳衣鉢,便命弟子們各作詩偈一首。大弟子神秀在牆上作一偈:「身是菩提樹,心如明鏡臺,時時勤拂拭,勿使惹塵埃。」其意是將心的煩惱去除以顯現智慧。五祖看了這首偈,令弟子們點香勤念熟記,會有很大的功德。

六祖另作一偈:「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他認為菩提本來沒有樹,心也沒有鏡,既無樹也無鏡,不會有塵埃,也不必拂拭,這種境界更高。

但是,法身應依色身修,要以血肉之軀的色身修行佛道,才有可能開悟、解脫、成佛,所以身體是很重要的,它是修行的工具,也是煩惱的淵藪。

我們的心,非貪即瞋,愚癡而不知智慧,所以從減少貪瞋著手,才能發現智慧是什麼。有人在念佛或誦經時,生不清淨的雜念、妄想,這是正常的情況。就是因為心不清淨,所以要修行。開始修行的人應該相信自己有煩惱,才要追求智慧。

煩惱斷盡則見智慧,智慧圓滿便與佛心相同,佛心與眾生心原是一樣,不同的是眾生心有煩惱、佛心無煩惱,這就是明心、明佛的清淨智慧心,便能見佛的不動性和空性。

Tuesday, 21 July 2020

此生,你我皆短暫燦爛

/ 何穎怡

這書,我居然七個月就翻譯完了,三校快四分之一。翻得這麼快,因為許多地方心有戚戚焉,作者寫出的某些句子,美得驚人,心痛得驚人。這是一封長達九萬字的致母親書。

書裡,提到看「發現頻道」,野牛成群奔向懸崖往下跳。為什麼?看到前牛掉下去了,後面的牛難道不該停住轉身嗎?為什麼沒?書中另一個主角說:「因為沒得選擇,因為牠們是他媽的一家人」。

人生,無論你如何奔馳,好像前方並無懸崖,實則有,實則你也在犯前人同樣的錯誤。你恨那個讓你變成這樣的父母親嗎?他們恨自己的父母嗎?你奮力掙扎,終究還是成為家庭的一份子。套句作者的話:焉知,人的故事就是動物的故事。

來吧!下面節錄這段出現於書籍的結尾。作者以三種動物來描述自己與母親、母子關係。作者母親是文盲,從越南逃到美國,離開家暴丈夫,以美甲維生,扶養兒子上大學。她是個家暴母親,經常痛打兒子。她猴年出身。

文中的獼猴就是作者母親的象徵。誕生於戰爭摧毀的家園,終生與一無所有奮鬥的母親,就像腦袋被挖空吃食的獼猴。人吃猴腦。你知道的。

文中的野牛是母子關係的象徵。因為我們是他媽的一家人,你跳,我也跳。誰也不情願。

文中的帝王斑蝶是「昇華超拔」的象徵。帝王斑蝶,每年從美國南飛到墨西哥過冬,南飛的帝王斑蝶不會活著北返,只有牠們的後代會飛回去。作者說「或許所謂的倖存者是那個最後返家的人,最後一隻停駐枝頭已經負載沉重幽靈的帝王斑蝶。」

只有未來才能重訪過去。只有存活才能訴說。

來吧。

#「我跑,盼著我能搶先一步,我想改變一切的心,勝過我畏懼活。我的胸口潮溼,葉片刮傷,白日的邊角已經開始冒煙,我用力跑,感覺衝破自己的身體,拋諸後方。當我轉身尋找那個喘氣男孩,終於想原諒他努力求好卻總是失敗,眼前卻無人——只有田邊茂盛的榆樹無風靜止。

毫無緣由,我繼續走,想到北達克達州或者蒙大拿州某處的野牛,肩頭肉波震動,慢動作奔向懸崖,棕色身體擠簇於狹小空間。眼珠油黑,灰塵鋪蓋茸狀牛角,集體埋頭猛衝——直到牠們變成麋鹿,身軀巨大、鹿角分叉、濕鼻咻咻,然後變成狗,爪抓邊緣,白日猛伸舌頭,最後牠們變成獼猴,一大群,腦門掀開挖空,飛升,四肢毛髮細柔如羽毛。

就在牠們要跨出崖邊,懸空,崖下永恆空茫之際,火星飛濺,牠們變成黃褐色與紅色斑點的帝王斑蝶。成千上萬擁過懸崖,搧翅進入白空,好似血注噴入水面。

我狂奔田野,彷彿我的故事並無懸崖,好像我輕飄無物,比構成我名字的文字還輕。儘管我的人如字,在這世間毫無份量,卻依然負載我的生命。我將文字揮擲向前,直到我拋諸於後的東西變成我飛奔驅前之物——直到我成為家庭的一份子。」

作者簡介:Ocean Vuong

出身戰爭難民家庭,捱過家暴童年,經歷種族歧視與同志身分認同危機,初入紐約文壇又得面對階級排擠,無論從哪個層面切入,美籍越南裔作家Ocean Vuong(音譯:王奧申)的前半生都充滿戲劇性與衝突,也因此,他以個人生活為藍本的小說處女作《此生,你我皆短暫燦爛》(暫譯,On Earth We're Briefly Gorgeous: A Novel),在2019年6月出版後評論與銷售雙贏,似乎也不令人意外。

今年31歲的Vuong,早在前些年便以詩作在英美文壇闖出名號,是近來最受注目的歐美文壇新星之一。他不只曾在2017年榮獲英國詩壇最高榮譽 T.S.艾略特獎,2019年更憑藉這些年來在文壇的優異表現,獲得俗稱「天才獎」的麥克阿瑟獎《在世界與我之間》作者塔納哈希.科茨〔Ta-Nehisi Coates〕、漫畫《歡樂之家》作者艾莉森.貝克德爾〔Alison Bechdel〕都曾獲此獎)。這本《此生,你我皆短暫燦爛》是Vuong首度嘗試小說創作,推出後不但登上《紐約時報》暢銷榜,更幾乎橫掃2019年各家媒體評選的年度好書名單,包括《時代雜誌》、《華盛頓郵報》、《衛報》、《GQ》、《君子雜誌》、《浮華世界》等媒體,都對本書讚譽有加。

《此生,你我皆短暫燦爛》是一本以書信體構成的小說。寫信人是一名暱稱為「小狗」(Little Dog)的美籍越南裔年輕男子,收信人是他不識字的母親,蘿絲。小狗在這些註定無人閱讀的信件中,無所顧忌地揭露了不堪回首的家族歷史,以及那些即使沒有文字藩籬,母親也難以理解的情感與掙扎。

Wednesday, 15 July 2020

「倡言武力」亦言論耳

/ 李怡

幾年前有一部電影《荷里活黑名單》(Trumbo),內容講荷里活編劇莊柏(James Trumbo)上了麥卡錫白色恐怖時代的黑名單,被囚聯邦監獄11個月。出獄後,他不能自己署名創作劇本,只得以其他人名字秘密為電影公司創作,多年來他編劇的名作有《金枝玉葉》(Roman Holiday,1953年)、《鐵牛傳》(The Brave One,1956年)等,此兩片均贏得奧斯卡金像獎最佳劇本獎,但他無法以自己的名字獲獎,影片的編劇是他人名字,獎座亦由他人冒領。他本人受一些國人指為國家「叛徒」,個人與家庭生活受盡負面影響。

1950年代,參議員麥卡錫以及國會的「非美活動調查委員會」,發動一場舉報與清除國內共產主義者運動。很多著名藝術家、作家都受誣衊和調查,包括著名演員差利卓別靈、劇作家阿瑟米勒和原子彈之父奧本海默。大約有六七年時間,美國言論自由受到壓抑,不少人就像才華橫溢的編劇家莊柏一樣,一生幸福斷送。

這段白色恐怖歷史儘管源於二戰後美蘇冷戰的背景,但美國立有保障言論自由的憲法修正案第一條,第一次大戰期間一位大法官又為言論自由定下清晰界線,就是不能引起「明顯和立刻的危險」(Clear and Present Danger)。他舉的例子是:一個人絕沒有自由在擠滿人的戲院裏大聲喊失火,這會造成明顯和立刻的危險,因此不在憲法保障的範圍內。如果危險不是「明顯」或不是「立刻」,就都屬於受保障的言論自由。有這條界線,又實行法的統治,怎麼可能會出現麥卡錫時代這麼多冤案?

法律侵蝕到言論自由,就源於一樁1948-51年的「丹尼斯案」。紐約州政府控告丹尼斯等11名美國共產黨員,指他們在1945-1948年期間,組織共產黨,鼓吹在時機成熟時,盡速採取行動,以武力推翻美國政府。最高法院1951年裁決有罪,認為他們不僅是討論馬列主義,而且在「鼓吹」和「煽動」暴力,有明顯的危險,而「盡速採取行動」也意味立刻,故被告言論不在憲法保障範圍內。但大法官之一的William Douglas反對這裁決,他表示:美共力量極有限,在警察、軍隊等行業中的勢力微不足道,既然沒有力量,就屬於言論而不是行動的層次,根本不構成「明顯和立刻的危險」;其次,他認為把「鼓吹」作為界線是危險的,因為這意味着一個言論是否自由不在於言論本身,而在於說話的人的意圖,而意圖是看不見、摸不着、難證明的東西。他說,一旦走上這條路,就「每個公民的自由都受到危害」。

他這句話不幸言中了。丹尼斯案後,美國就進入麥卡錫主義的黑暗時期。言論自由受壓抑,減少了監督政府的功能,也使個人潛能和創意無法充份發揮。

丹尼斯案中大多數法官的錯誤,就是把屬於言論自由範圍的事情,當成行動來處理了。這一案例影響了其後的許多案件,直到1957年,美國最高法院審理一樁與丹尼斯案類似的案件,這次法院認為,控方(政府)必須拿出被告發表與具體行動直接有關的言論,罪名才成立。甚麼是與具體行動直接有關的言論呢?比如:「我們約定,明天早上九點鐘拿槍去進攻警察局。」若不是這樣具體與行動關連,那麼「倡言武力以實行甚麼目標」,都只是言論而已,尤其是倡言者根本沒有威脅政權的力量。

美國麥卡錫時代的例子,告訴我們,哪怕是實行法的統治的國家,一旦司法不恰當地干預了言論自由,就會人人噤若寒蟬,社會活力也就遭到扼殺。更何況是在強權支配下的搖搖欲墜的司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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