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2 October 2020

離場後會哭多久——《麥路人》

等伯(萬梓良)靈堂上嚎啕大哭,誤認那張劇組準備的黑白照是自己已逝的妻。悽然動容。鏡頭一轉,幾個人麥路人戲謔地坐爆了道具棺材。

這一場,堪稱麥路人最可觀的劇情了!如果把它放在開場第一個鏡頭,似乎《麥路人》還有救,至少能讓觀眾進入故事的世界。如今卻像極了角色介紹。每個慘情角色輪流出場,個個身世不一,總是串連不起來,像人物小傳,又像折子戲。如果把電影斬件式,每個角色拍成一套20分鐘微電影,大概會比現在更有看頭。

三幕劇,缺了一幕

麥路人整套劇主線不明確,明明講了好多東西,帶出很多資訊,但到最後觀眾甚麼都帶不走。不是那種歷過千苦萬劫的虛空,而是浪費時間的空洞。

讓我回到三幕劇的基本,談談這部戲,雖然老土,卻很有效。

開場

故事的開頭以廢青顧定軒無厘頭賞了大嫂一記耳光開始,露宿街頭巧遇資深麥難民溥哥(郭富城飾)。溥哥領著顧定軒回到24小時快餐店,帶著他學習求生方法,交待各個麥路人背景。

在開場我們大致了解,主要角色的背景,以及一些在社區裡末路求生的方法。其中媽媽和囡囡的配對最容易觸動人心,嘛,很多導演都愛利用超齡孩童來搏觀眾同情,根本就是走捷徑。

這段開場的人物介紹一直延伸,延伸到溥哥身患重疾,才落幕。中間很重要的深化人物的衝突,不見了!

中場

中場的作用是加深角色的衝突,給予角色難題,待角色解決。中間主角們會遇上一些阻力,不得不改變自己的生活習慣和處事方式。

我眼拙,看不到中場在哪裡開始,哪裡完結。

故事的發展是不斷說明麥路人各自的不幸。等伯在餐廳裡等人,溥哥執著地不願回家,深仔繼續鬧彆扭,媽媽被逼背負更深更重的債務⋯⋯

《麥路人》角色設定十分細緻,每個人都有充足的時間交待出乎意料的背景,每個人都好慘。可惜每個人都不願直面問題,解決問題。衝突起不來的時刻裡,媽媽就很合情合理地過勞猝死。一個人死了還不夠,溥哥要患上絕症,來給這個劇收尾。

結尾

結尾原本是要解決問題,浴火重生。解決不了,也可以在努力過後,給予觀眾無力感。

劇組似乎從沒期望《麥路人》的角色,有辦法解決問題,不斷加深他們的悲情旋渦,沒有賦予他們改變動動機和動力。張達明飾演的口水祥,明確表達了這一點。不是無助,出於慣性的無法改變。

本來這一點亦足夠讓觀眾同情,然而電影好像是為了讓眾生退場般,草草地安排結局。媽媽死了,口水祥入獄,溥哥身患絕症⋯⋯連奮鬥和無奈都沒有,只有煽情的對白和畫面。沒有足夠引導之下,角色的遭遇直到完場,只是條列式的資料。唯一讓我留下記憶的,就是場境選得挺好,燈光和畫面很漂亮。僅此而已。

《麥路人》找到很好的題材,角色的設定也足夠細緻。卻為何總讓人覺得離地,無法投入劇情,甚至覺得劇組們浪費了麥難民這麼優秀和獨特的題材?我想在批評的同時,拋一拋書包,看看其他電影在其他作品裡,是怎麼處理。

溥哥

自己都唔知自己演緊乜溥哥的角色很好懂。一個前金融才俊,出獄後無處容身,流落街頭成了麥難民。電影給他安排了癌症,不過就我看來,溥哥應該給他精神疾病才對。

前金融才俊流落街頭這個設定,並不離地。麥難民之所以成為麥難民,本來就各有各的理由。《無家者》講座提及過一位年青人,多年來從事3C行業,因為勤勞獲老闆賞識,成為公司合夥人。沒料到老闆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債,跑路了,年青人血本無歸,落得在街頭流浪三餐不繼的下場。

況且流浪漢之中,患有抑鬱和精神病的人,不在少數。溥哥的角色設定,明顯是無法忘記昔日榮光的類型。即使流落街頭,他仍穿著那件舊西裝。這麼熱的天氣,這麼講求現實生存的溥哥,為何不把西裝脫手賣掉,或者抵押?

再來,他做慣大佬,在金融巿場上斬獲無數,到了麥路人快餐店,同樣是領軍人物。可是,他才是麥路人之中,最阻礙其他角色前進的人物。他會幫助角色「搵工」,給社署寫英文信,帶著深仔賣波鞋,推他入髮廊學師。這些看似是幫助大家成長,在我看來,只不過是他大佬心態作崇。

有學識的溥哥應該一早就尋找社工協助,勸告媽媽找學校社工也是可以。媽媽的身份不被承認,但囡囡有出世紙呀!領個綜援不成問題吧

那麼溥哥口口聲聲「替人搵工」,是否讓大家藉詞依賴,繼續留守快餐店,滿足自己的「大佬」心態?更何況,溥哥到底幫助了誰?從各人的遭遇,他甚麼人都幫不了,包括自己。

如果是我,我大概會狠心一點,給他安排個精神病。然後大家覺悟,以溥哥的方法是無法改變命運的,然後自己走出去。在溥哥最孤獨無援,一切破滅之時,街上巧遇母親,此時母親經已認不出溥哥⋯⋯

媽媽和囡囡

I, Daniel Blake (《我,不低頭》)描述一位長期貧窮的母親,逼於生活,暪著孩子們賣淫。《麥路人》都有一位最終淪落風塵的媽媽,卻無法獲得觀眾共鳴,得知她終於下海,心裡只覺得:早就應該啦!黑社會太仁慈了!一早就應該逼良為娼。I, Daniel Blake 則不同,我們真的會為母親的遭遇落淚,電影是怎麼做到的?

出場之時我們便聽到母親Katie Morgan淡然的控訴,她們家,是一個大城巿不願收留,驅逐至此的新參者。這是第一重,母親的不幸是社會和政府整體的結果。這家人在新社區,漸漸經歷了許多平凡的事,悲傷的有,小確幸也有。可是,命運並沒有改變,窮,這個事實,蠶食著Katie的意志。

扣人心弦的關鍵在於,饑餓。

《麥路人》的媽媽多次表現糧食不夠,媽媽不顧茶餐廳人們的目光,吃九指哥剩下的飯。派飯的義工見狀,可憐她們,送上新鮮飯菜,母女二人拿保溫壺儲起。

I, Daniel Blake是怎麼表現的呢?

媽媽Kaite帶著兩個孩子,造訪食物銀行。觸碰到架上的罐頭,Kaite忍不住,直接用手挖進嘴裡。

I, Daniel Blake 截圖一分鐘也等不到了!這叫餓。

溥哥和深仔也餓。溥哥的餓是怎樣表現的呢?他打開社區共享雪箱,就像自家的雪櫃一樣,取出蘋果,吃得乾乾淨淨,瀟灑地掉進垃圾箱。

著力點和規模不一樣。I, Daniel Blake會感受到毫不留情的冷暴力多方面衝擊Katie。《麥路人》媽媽的壓力來源,則是爛賭奶奶一人,還要描寫得媽媽為了死去丈夫的愛而永遠照顧奶奶。奶奶不願改變,媽媽不肯放手,問題既然無法解決,解決掉人,眼不見為乾淨。

口水祥

街邊賣字,維不了生,淪落為慣性小偷。張達明飾演的口水祥,讓我想到九龍王帝曾杜財。

口水祥本來很好寫,可以寫他鐘愛藝術然而不被人接受,藉此控訴社會單一,不重視多元。又可以切入「可憐人必有可憐之處」,他偷竉,是不務正業的藉口;又或者寫他瘋瘋癲痲偶然失去理智;又或者完全變成開心果,不小心為大家帶來麻煩,每每次歡笑結束⋯⋯

然而,我們卻看見了口水祥和溥哥,莫明奇妙的衝突。

溥哥大喊,我難道沒給你找工作嗎?

口水祥說,我只想明天起來不用捱餓啫。

這⋯⋯說服力不足呀!難道口水祥不能說一句:「溥哥你給我那雞膆咁多(極小極寒酸)的工作,不能滿足我呀!我口水祥他媽的只想賣字維生,體力勞動會剝削我的藝術天分。」直接讓觀眾憎恨口水祥,效果會不會更好?

若要令情緒在口水祥身上推高一個層次,亦不是沒有辦法。學《陽光普照》,殺掉一個危害角色安危的人物,例如口水祥搶劫途中殺死奶奶。總比他在監獄裡盯著一張靈異照片來得深刻。

等伯

等伯的人物塑造最完整。不過,也許太完整了,著墨太多,反而覺得等伯的作用是在觀眾快受不了的時候,「喊」醒大家。

等伯是一群人之中,最不需要幫助的一員。成為麥難民的原因十分奇特 - - 妻子死在家中不願回家面對。肯定是神經病。他是眾多角色之中,真正有家歸不得的人,假如用等伯來表現世事無常,人生無力,《麥路人》也不至於被批評「離地」。

《麥路人》作為一個以社會現象為題材的故事,居然能做到離地,堪稱絕技。離地主因是人物遭遇,與社會真實事件、與觀眾的認知脫節。

麥難民一定不會受到店家歡迎、食客奇異的目光。等伯扮演著重要的起爆器,他觸發點低,自己的地盤不容他人干擾。干援的形式無窮無盡,食客經過時不友善地瞄他一瞄,捏住鼻子暗示麥難民身上有股怪味,又或者新來的深仔找不到座位,央求等伯「借」一個位過夜,頑固的等伯死活不肯。

《一念無明》針對他人的目光,做了很好示範。身為居於劏房的同路人,互相瞧不起對方。明明大家景況不好,沒有守望相助之餘,還要替其他人拖加壓力。來自他人的目光,甚至同階層的人的目光。

一個不能離開快餐店的角色,逼他離開,絕對能創造出極大衝突,推向高潮。大可借鏡觀塘舊區重建,裕民坊麥當勞結業,逼迫等伯離開便利店。等伯會如何解決這個問題呢?面對妻子離世的現實回家,抑或承受不了自尋短見?其他人又如何面對,寄居之地失去的困境?

結果其實不重要,只要讓觀眾知道,一個不能離開麥當勞的人,需要面對這個問題,便足夠。最基本,令麥路人們,共同面對同一個問題。他們是一夥的,不是嗎?

導演是怎麼處理這個問題?

一,暴發戶「用錢撻」等伯,等伯反將一軍,用更多的錢「撻返轉頭」。注意,全部現金。(撻:嚇唬)

二,快餐店消毒一晚,等伯滾地、哭喊、撒鬧⋯⋯第二天回到餐廳裡繼續菢蛋。

關於麥難民,可以說的是⋯⋯

麥難民不是今時今日才發生,多次成為新聞題材,可是麥難民得到的幫助和關注,遠遠不及其他人多。按照我一位記者朋友的看法,乃是麥難民「不夠慘」,大家不覺得他們需要幫助。我想,背後大概亦存在著,只要努力就能擺脫現狀的精神影響。

神奇地這個一種邊沿的話題,被拉進了大銀幕,大明星、影帝當男主角,一反意料地獲得許多關注。走筆至此,我終於明白到,大家關注的不是麥難民本身,也不是社會現況。純粹是明星、卡司、大製作⋯⋯

1.《無家者:從未想過我有這麼一天》,李玟萱,游擊文化,2016:台灣。

2. 《你不伸手,他會在這裡躺多久?:一個年輕社工的掙扎與淚水》,李佳庭,寶瓶文化,2019:台灣。

3. 《無家者生活誌》,香港社區組織協會。

假如電影能勾起大家對麥難民的關注,推介大家讀以下上幾本書。不讀書也不打緊,找一個晚上去佐敦的麥當勞,買件蛋糕,買杯咖啡,坐下來,到天光,大概就能體會麥難民的生活。不知道劇組有沒有這樣做呢?

https://www.inmediahk.net/node/1077862

Wednesday, 30 September 2020

斷裂與連結

/辜琮瑜

現代人關係看似緊密卻疏離,
如何找回身心、自他、環境的連結?
試著行動,親臨現場,重組生活,
讓關係的美好連結再現。

曾經聽過一句經典的順口溜:「有關係就沒關係,沒關係就有關係。」所以,人活著是離不開「關係」的,無論好壞深淺,如同陽光、空氣、水之於「生存」,關係與連結則似乎成為「生活」的基本元素。

關係的建立與斷裂

人一出生,就好像蜘蛛人,隨身便帶著千絲萬縷,時時刻刻與自己、他人、環境、各式情感、族群、社群,交織著難以梳理的繁複網絡。

從身體來看,神經、器官與各種系統,相互聯繫著,一個一個的反應傳遞著,像骨牌效應,也像蝴蝶效應,所以古人言:「牽一髮而動全身。」

身體與心理、情緒、感受,從來沒停止過相互影響。心裡舒暢了、放鬆了,身體也跟著舒服。身體被外在的溫度灼熱了,暴雨打濕了,心理就跟著不痛快,甚至沒來由地情緒波動。這時蛛網輕易就把身體、情緒,還有環境穿針引線串連起來。

跟他人的關係更是微妙,究竟是我們與他人產生了關係,而造就了我們是誰?還是我們在創造關係,創造連結?例如母親的角色,如果不是因為相對地有孩子存在,那麼母親的身分不會成立。如果不是因為有學生進入我們的生活,就不會有老師這個身分。所以,一旦我們有了一種身分,也就意味著擁有一種關係,否則這個身分就不存在。

如果一切就如同前述一般,那我們就不可能「身心分離」、「自他斷裂」、「關係決裂」,除非死亡,否則各種各樣的連結會一直都在。

可是,現代人卻很奇妙地在連結中感覺不到連結,在關係中看不到關係,甚至體會到的是種種斷裂,例如過度使用單一邊的腦,所以理性與感性切成兩半,能思辨、批判,但少了同理;能感動、有情感,卻缺乏冷靜思惟。還有,明明人在眼前,心卻在網路中到了天邊;一群人坐在一起,卻只有同桌的硬體連結,少了情感沒了對話,偶爾四目相對,尷尬地互望一眼,繼續低頭與手機建立關係。

一旦,我們在這樣的「自製斷裂」中生活太久,可能會開始逐漸感受到孤寂與悲涼,而期望與自己、他人、環境或種種關係找回連結,以確認自己確實活著,活在他人的眼中,活在得以互動、對話的情境下,活在赤腳走在地上、曬著日光、拂過風的真實體驗中,而不是自以為孤絕地存在著。

找回身心、自他、環境的連結

而這個找回連結的過程,並不能只用「想的」去完成,也不能只以現代人熟悉的「虛擬模式」去進行,因為真正的連結,靠的是體會與驗證。

想要重新為身心接上線,身體的種種反應便需要清晰地體會與觀照,痠、痛、癢、麻、毛細孔張開、面紅熾熱、氣往上衝、哆嗦、緊繃 ……這些很具體的覺受和什麼感受或情緒連結?如果不曾如此細緻地觀察,就可能錯失心理的種種情緒變化或壓力來源,使身體白受罪而無法提供參考作用。

如果要和環境連結,就不能只活在網路的影音、視頻和聲光效果中,才能真正與外境建立關係。很多人看了他人拍攝的相片或影片,興致盎然地前往一會,才發現看起來寂靜的海灘,其實是荒涼;美麗的小鎮一隅,旁邊充滿了令人必須掩鼻快速通過的氣味兒;堂皇的建築,其實是旅人蹲踞或趴在地面上仰式而取的景。所以,真正的認識,必須來自親赴現場的體驗。

至於與他人建立真正的連結,則四目相對,專注聆聽,甚至關注的眼神,或輕盈卻溫暖的擁抱,都是不可或缺的。即使在這個需要保持「社交距離」的防疫期間,願意的話,也能找到彼此感受「同在」的方式相遇、相會。

真正的關係,不是建立在彼此互為工具的利用上,也不是透過遮掩躲藏的方式在鍵盤後端敲出心聲,而是把人真正視為與自己一樣的完整生命主體來看待,也許人間網絡便會還返古老記憶中——路邊相遇相望微微一笑的清淡如水,卻又甘甜的滋味。

當你下回因為感覺斷裂而淒涼無助,也許可以試著開啟與他人、環境、自我的連結模式,重組生活的樣態,感知美好而一直存在的關係網絡。(更多內容請見《人生》445期)

/辜琮瑜(法鼓文理學院生命教育學程助理教授)

Sunday, 27 September 2020

TikTok與臉書

/ 林沛理 

西諺有云,模仿乃最真心的恭維(Imitation is the sincerest form of flattery)。在今日這個顛三倒四、荒誕不經的世界,這句話也許要改為「限制、打壓乃最真心的恭維」(Limitation is the sincerest form of flattery)。美國總統特朗普千方百計封殺TikTok,證明Tiktok在他的心目中有多厲害。TikTok是全球下載量最高的應用程式,單在美國已有近一億用戶。它究竟做對和做錯了什麼,令它得到美國政府的「眼中釘」這個醜譽(dubious honor)?

來自荷蘭的喜力啤酒(Heineken)有個令人每次看都會心微笑的電視廣告:一位女士向同性友人介紹她引以為榮的巨型衣帽間(walk-in closet),然後一起發出喜悅的尖叫聲,展示出她們的女人本色。但很快她們由得意忘形變成措手不及,因為隔壁傳來更興奮的尖叫聲,原來一班男人正在參觀擺放喜力啤酒的巨型冷藏庫(walk-in fridge)。這個廣告描繪的是一個少有人提及的男人夢:不是男人征服女人或佔有女人,而是男人在女人最擅長的遊戲把她們打敗(Men beating women at their own game)。

來自中國也許是TikTok的原罪(original sin),但它的頭等大罪(cardinal sin)是把臉書這美國科網公司的龍頭打到落花流水、面目無光。臉書的創辦人兼首席執行長扎克伯格對TikTok恨之入骨,早已是商場公開的秘密。在這個意義上,TikTok在國際舞台上演的大戲是「中國在美國最擅長的遊戲把它打敗」(China beating America at its own game),大大傷害了以特朗普為首的美國鷹派的男性自尊。

我們活在一個傳播、通訊和溝通的年代(the Age of Communication)。既是如此,這個時代的大贏家自是促成傳播、通訊和溝通的賦能者和條件提供者(enabler)。蘋果、三星、華為、臉書、谷歌和亞馬遜,以至阿里巴巴都是表表者。它們把新知和舊雨、買賣雙方、消費者與廣告商和生產商、網民和手機用戶與各式各樣的服務提供者一下子聯繫起來。從此天涯若比鄰再不是詩人浪漫的想像,而是活生生的現實。

TikTok在多如牛毛的手機應用程式中脫穎而出,由於它為一九九零年代中葉至二零零零年代中葉出生的所謂「Z世代」提供平台,讓他們可以歡天喜地甚至理直氣壯地展示和分享糊塗傻傻和荒唐可笑。今時今日的Tiktok已成宗教和政治活躍分子的必爭之地,但它本質上仍然是一個讓略帶懶散的年輕人(slackers)聚集和交流的地方。作為一個展示及分享年輕人傻氣的平台(a platform for the display and sharing of youthful silliness),TikTok的確無人能及,正因如此,全球那麼多年輕人才把它視如己出。

動用一國之力來打壓無傷大雅的TikTok是小題大做,真正需要拿出屠龍刀來對付的是臉書。美國文化史家及媒體學者費達亞森(Siva Vaidhyanathan)在新書《反社交媒體》(Antisocial Media: How Facebook Disconnects Us and Undermines Democracy)毫不含糊地指出,臉書是民主與開放社會的頭號敵人。他列出臉書的五宗罪:被用作組織打擊公民社會的反向運動(countermovements);對公眾議題的討論加設框架,誤導市民;讓網民以民粹、謾罵和霸凌的方式表達不滿;給精英利用蠱惑人心;以及助紂為虐,幫政府監察和騷擾新聞工作者及異見人士。

https://www.yzzk.com/article/details/新思維及其他專欄/2020-39/1600917267860/TikTok與臉書

Friday, 25 September 2020

記住曾經的自由

/ 區家麟

那一大片土地上,有一個主題叫懷舊,懷蘇聯時代的舊。

從吉爾吉斯、哈薩克、俄羅斯、亞美尼亞、捷克到前東德,總有當地老人,跟你談蘇聯的美好、念共產主義的舊事,人們忘不了。

「自由。自由是什麼?自由對我們的人來說,就像猴子想戴眼鏡一樣,誰都不知道該怎麼辦。」諾貝爾文學獎得主、白羅斯作家亞歷塞維奇的《二手時代》,記「前蘇聯人」面對新時代不知所措,懷緬逝去國度。不同階層的人物誌,夢囈一樣的獨白,悲涼、病態、人性最真實一面,呼應時代。

亞歷塞維奇說過,人不僅不會在意自己的奴性,甚至會鍾愛自己的奴性;自由在眼前不會珍惜,因為眼裏只有香腸。「『你看,現在我們有一百多種香腸!哪還需要什麼自由啊?』今天很多人都希望能回到蘇聯時代,不過前提是要有很多很多的香腸。」作者採訪的「前蘇聯人」這樣說。

追求自由,總要付出代價,相對豐衣足食的豬圈,很多人寧願選後者。

專制政權都明白,經歷過貧乏厄困的人,只要給他們一點甜頭,已足夠讓他們欣喜若狂:「如果你被關在一個封閉的電梯裡,那麼你的夢想就只有一個:打開電梯門。而當電梯門開啟時,你就會感到幸福,無比的幸福。」

亞歷塞維奇最近加入白羅斯抗爭行列,成為民間「臨時政府」一分子,白羅斯繼承了前蘇聯的專制屍骸,人性最陰暗一面她寫過:「猶太人有一句諺語:強風吹起時,垃圾飛得最高。」「只要恢復集中營,就不愁找不到警衛,因為這種人遍地都是。」這種時代,是真偽不辨的時代:「關於人的真相,就像是一個掛鉤,每個人都可以去掛自己的帽子。」

專制政府擅長隱惡揚善,製造宏大強國夢,人們信以為真,為國家民族自豪:「他們無法擺脫偉大的歷史,無法和那段歷史告別。」自由總是與痛苦相伴,很多人寧願停止思考,選擇安定,選擇虛假的集體榮耀。

前蘇聯人的心智,其實不難理解,他們中年過後,才逢巨變,舊世界一切規律瞬即崩陷粉碎,迎來了資本主義最不堪的一面;寡頭壟斷,弱肉強食,老一輩人不如年輕一代應變力強,平民百姓連虛幻烏托邦的赤貧都保不住,體制得益者則特權盡失。往日不完美,但總算安穩渡日,而且有偉大歷史讓人自豪;有些人,習慣生命一切都被安排,有老大哥代你思考,自由,代表混亂、無序。老一輩愛懷舊,縱使很多事不堪回首,但已是他們一生之中所見過最美好的世界,他們永誌不忘,把遺憾帶進墳墓。

前蘇聯陣營中,捷克應該是奇葩,從布拉格之春到天鵝絨革命,到今天政商界不畏打壓率團訪台灣,他們抵抗意志不滅,當年推翻專制後勇往直前,懷舊風潮淡,擁抱民主自由,政治經濟發展比很多東歐前共產國家好。為什麼?有捷克人說,那是因為他們保有自由的記憶。

共產主義橫行前,兩次大戰之間的二十年,捷克曾經享有過自由開放的健全民主社會,那是捷克老一輩人所見過的美好世界;後來專制統治的厄困中,自由的回憶代代相傳,他們知道什麼叫美好,分得清善惡,明瞭自由的寶貴,時機來臨時一呼百應,得到後懂得珍惜。

捷克朋友告訴我的一席話,我記住了。

https://aukalun.blogspot.com/2020/09/blog-post_22.html

Wednesday, 23 September 2020

蓋茨細訴父子情:父親才是真正的比爾蓋茨

微軟共同創辦人比爾蓋茨的父親老比爾蓋茨(William H. Gates II)日前病逝,享年94歲。比爾蓋茨發文悼念父親,表示他年輕時輟學創業,其後投身慈善事業,都得到父親的支持及影響。

微軟共同創辦人比爾蓋茨的父親老比爾蓋茨(William H. Gates II)在當地時間14日病逝,享年94歲。比爾蓋茨在他的博客GateNotes發文悼念他的父親,除了表達家人對老蓋茨的逝世感到悲傷外,更娓娓細訴父子情。

「父親的逝世並不意外──他已經94歲,健康每況愈下……父親的智慧、慷慨、同情心和謙遜,都對全世界的人們產生了巨大的影響。」他說:「我很幸運得到我們的父母撫養長大。 他們不斷鼓勵我們,並且一直對我們忍耐。我知道他們的愛和支持是無條件的,即使在我們十幾歲的時候發生了衝突。 我敢肯定,這就是為什麼我年輕的時候能夠冒大風險的原因之一,例如從大學輟學,與保羅艾倫一起創立微軟。 我知道即使我失敗了,他們也會在站在我的一方。」

以身作則 行善最樂

比爾蓋茨的父親是一位著名的律師,因此,「在微軟成立的初期,我在關鍵時刻向他尋求法律意見」。他憶起小時候,儘管老比爾蓋茨不屬於「虎爸」,但他也會鼓勵蓋茨嘗試一些「我討厭或認為做不到的事情(例如游泳和踢足球)。」 作為法律界的「老行尊」,老蓋茨有「過人的職業道德,他是西雅圖最勤奮,最受尊敬的律師之一,也是我們地區的重要公民領袖」。

他接着說:「父親對我們慈善事業的影響力同樣巨大。 在我的童年時期,他和媽媽都以身作則,教我如何慷慨地使用他們的時間和資源。 1990年代的一個晚上,在我們成立基金會之前,梅琳達、爸爸和我在戲院排隊買票。 梅琳達和我正談論我們如何通過郵遞得到更多的捐款請求。 爸爸只是說:『也許我可以幫忙。』」

蓋茨坦言,「如果不是父親的幫忙,比爾與梅琳達蓋茨基金會就不會有今天的成就,他比其他人更能塑造基金會的價值觀」。

自尊自重 悲天憫人

「他具有合作精神,明智和認真的學習態度。他自尊自重,但討厭任何惺惺作態……他擅長退後一步,宏觀地看問題。他看到世上的苦難,會很快淚盈於睫。他不會讓我們忘記我們正在討論的策略背後的人們」。

蓋茨表示,他和父親在基金會的合作,不僅是父子,而且是朋友和同事。在逾20年的合作中,兩人之間的距離愈來愈近。

他說,父親在他50歲生日時寫給他的一封信。是他最珍貴的財產之一。除了鼓勵他保持好奇心外,還一再提醒蓋茨不要濫用「難以置信」(incredible)這個詞,「這是一個意義非凡的詞,僅在特殊的情況下使用。」老蓋茨說:「我只想在這裏說,成為你父親的經歷令人難以置信。」

蓋茨在這篇悼念文章「回應」老父的說法:「我知道他不想讓我濫用這個詞,但是現在這樣做沒有危險。作為比爾蓋茨之子的經歷令人難以置信。人們常常問我父親是否真正的比爾蓋茨。是的,他就是我想要成就的一切,我每天都在想念他。」

https://www.master-insight.com/蓋茨細訴父子情:父親才是真正的比爾蓋茨/

Monday, 21 September 2020

向世界告別的姿勢

/ 李偉文

走過青壯年,懂得世事無常,和朋友告別時已不像年輕時那麼灑脫,多年前也寫過一篇文章,談到老朋友見一次是一次,次次要珍惜,次次要感恩。許多我們以為輕而易舉可以做到的事,往往成為難以彌補的遺憾。

我們總以為,昨天如此,今天如此,明天也一定會繼續如此。今天與朋友告別,以為不久一定可以再見到面,因為日子既然一天一天如此來,當然也應該這樣一天一天過去。昨天、今天、明天,應該沒有什麼不同。

然而,就那麼一次,在我們轉身的剎那,有些事情就全然不一樣了。時空長河中,人類實在太渺小,永恆與瞬間幾乎沒有差異。體會生命的無常,讓人更珍惜當下的每一時每一刻,每一個因緣聚合。

只不過這種感慨雖然常常浮現心頭,慚愧的是,我自己也不見得做得到。

前幾天輾轉聽到大學同學過世的消息,這才得知他隱瞞了自己的病情,若非最後幫他急救的學弟告知,恐怕沒有任何同學或朋友知道他的狀況。

後來又得知,大學同學在兩年前就被急救過,在鬼門關前撿回一命,也曾在那之後接到他的電話,邀約相聚,當時卻因為行程都已排定,找不出空檔,只在電話裡稍微聊了一下,沒想到再也沒機會碰面了。

這位大學同學20多年前就放棄牙科臨床工作,遊走世界,或者讀書,或者做生意,或者在大學教書,永遠都是他突然出現在你面前、找你聊天,少有人知道他現在人在哪裡、從事什麼行業。

告別式時,我去看了他最後一眼,或許是因為沒有發訃聞,家人恐怕也沒有他朋友和同學的聯絡方式,只有少數幾個同學得知訊息。幾位出席告別式的同學都是這一、二年他找過、碰過面的,顯然他在兩年前得知來日不多時,試圖以自己的方式向世界告別。

這讓我不禁想,若有兩年的時間,我會用什麼方式對世界告別?若是只剩半年、只剩三個月呢,又該如何安排?

我想起偉大的古代帝王亞歷山大大帝,29歲就征服了歐、亞、非三大洲,擁有無數財富、土地與人民,卻在30多歲因病而亡。臨死前,偉大的帝王想起了一些朋友,他們的平和、他們的喜悅,知道他們擁有某些超越死亡的東西,不禁哭泣:「我一無所有!」亞歷山大命令部下在棺木上挖兩個洞,他說:「我要讓人們看到,我空手而來,也空手而走,我整個一生都被自己給浪費掉了。我的手伸出棺木,好讓每個人都能看見―甚至連亞歷山大大帝也是空手而走的!」

是的,如果所有人最後都是空手離開,什麼都帶不走,那麼唯一重要的,或許就是我們留下了什麼?

我們辛苦地工作賺錢,無非是希望自己及孩子有更好的生活。若我們為了達成目標而不擇手段,是否得到完全相反的結果?為了錢殘害環境,禍延子孫,最後錢只能讓孩子上醫院治病?

到底我們離開世界後,留下的是汙染、垃圾,還是溫暖與美好的事物?

大作家紀德(André Paul Guillaume Gide)曾說:「我總是歪歪斜斜地坐在椅子上,好像隨時可以起身,可以離開。」訪客去拜訪波蘭知名猶太學者海飛茲(Jascha Heifetz)時,驚奇地發現大學者的家只是個擺滿書的簡單房間,唯一的家具是一張桌椅和另一張長椅,忍不住問:「先生,您的家具在那裡?」海飛茲說:「那麼您的家具呢?」訪客不解:「我的家具?我只是來這裡拜訪啊。」大學者回答:「我也是。」

真是一語驚醒夢中人!

「夫天地者,萬物之逆旅,光陰者,百代之過客。」不管是60年,80年,人究竟只是地球短暫的過客而已,走完一生後能留下來的,不是費盡心機積聚在身邊的財貨,唯一能擁有的,是我們付出去的,以及分享給全世界、仍在人間流轉的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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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day, 18 September 2020

沙巴州選三派爭奪江山

/ 林友順


馬來西亞東部州屬沙巴日前舉行歷史上最混亂的選舉,多達四百四十七人角逐七十三個議席。此次州選初次顯露三雄鼎立的局面,由民興黨、行動黨、公正黨、誠信黨及民統組成的執政黨「民興黨+」陣營面對在野黨國陣及國盟的對抗。國陣是由巫統、馬華公會及人民團結黨組成;國盟則由首相慕尤丁領導的土著團結黨、沙巴立新黨及沙巴進步黨組成。另有自稱支持國盟或國陣的九個政黨,包括曾經統治沙巴的團結黨以本身的旗幟競選,而前任沙巴首長慕沙阿曼的弟弟阿尼法則在州選前成立愛沙黨,獨自競選全部七十三個席位。

以「團結」為口號的「民興黨+」成功取得共識,每個議席只有一個黨的候選人代表出戰,這使執政黨在提名時就佔據優勢,全力對抗在十七個選區互相廝殺的國陣和國盟。慕尤丁在提名前親赴沙巴與州內國陣及國盟領袖會面,嘗試說服盟友避免自相殘殺以提高勝算,看來並不成功。國陣與國盟也就勝選後由誰出任首長意見分歧。土團黨主席慕尤丁在沙巴州選提名結束後搶先放話,他指如果由國陣、國盟及團結黨組成的「沙巴人民聯盟」贏得州政權,沙巴土團黨主席哈芝芝會是下一任沙首長人選,國陣兼巫統主席阿莫扎希就此言論予以還擊,指國陣與國盟只有在贏得足夠的議席後才會討論首長人選。他說:「國陣已經決定,在我們獲得足夠席位組建新政府後,沙首長將由國陣議員及其政治盟友選出。」國防部長兼巫統副主席依斯邁沙比里也發表同樣談話,他指沙巴在野黨必須先跨越州選這道難關,然後再商議其他議題(首長人選)。他說:「我們不要為了首長職位爭吵,可是最終輸掉州選。」執政黨「民興黨+」則在首長問題上立場一致,一旦勝選,將由民興黨主席沙菲宜繼續掌舵沙巴。

全國政治的縮影

此次沙巴選舉,朝野就是否以統一旗幟競選皆有不同意見。行動黨及誠信黨決定以民興黨旗幟出戰,以加強民興黨在選後組織州政府的機會。不過,公正黨與民統則使用本身的旗幟上陣。根據憲法,州元首將在選後委任擁有最多議席的政黨,而不是聯盟或陣線組織政府,在二零一八年全國大選,希盟就因馬哈迪建議統一以公正黨旗幟出戰,因而有機會取代國陣組織政府,因當時希盟各成員黨個別贏得的議席並未多過國陣。國陣、國盟與團結黨在此次州選中則無法就同意旗幟出戰達致協議,各方只好以本身的旗幟競選。默迪卡民調中心高級研究經理陳承傑對亞洲週刊說,沙巴州選亂局也許是全國政治的縮影,不過也具有更多的地方諸侯因素。

朝野在沙巴州選面對的另一個爭議是未能取得本身所要的議席數目競選,這也導致公正黨沙巴宣傳主任辛蘇丁辭去黨職,以示不滿。公正黨在上屆選舉競選九席,此次只能競選七席。不過,該黨並未因此而私自派人到其他選區攪局。同樣的,伊斯蘭黨在提名前揚言要競選十四席,不過提名時卻未獲分配任何議席,以致該黨領袖要極力安撫黨員的不滿。該黨在全國大選時在沙巴競選八個國會議席和十八個州議席。伊斯蘭黨無法上陣沙巴州選,一方面可能是該黨在沙巴完全沒有勢力,另一方面則是該黨領袖最近的言行掀起風波。伊斯蘭黨部長違反新冠病毒防疫措施,從土耳其回國後並未遵守十四天隔離令,只需交付一千馬元(約二百三十美元)的罰款了事,而該黨領袖指聖經已被篡改的談話造成基督徒的不滿。沙巴與砂勞越擁有不少基督徒。

華總會長兼沙巴中華大會堂會長吳添泉說,本屆沙巴州選創下多項紀錄,多達二十一個政黨參與競選,並有五十六名獨立人士上陣,以致許多選區出現三角至十一角的混戰。他指出,根據選委會公布的數據,沙巴土著選民佔了總選民人數的百分之六十四,華裔選民為第二大區塊,佔百分之十五,第三區塊為馬來選民,佔百分之十三點八。他表示,雖然華裔選民只是第二大區塊,在一些華人區或混合選區,肯定扮演誰主浮沉的造王角色,並對整個州選情帶來舉足輕重的關鍵性影響。他相信華社有足夠理性和智慧來看待選舉,並作出最明智決定。

陳承傑受訪時說,此次沙巴選舉有多項意義。他指出,在一八年全國大選後,許多強人都退出巫統,這些強人可以預見在選舉中將會在各自的選區勝出,如果選舉成績接近,這些強人將會扮演關鍵的角色。民興黨此次在州選中大打地方主義牌,它是否能重新發揮一九八四年拜林率領團結黨掌控州政權的「淡布南」精神,值得觀察。此外,他說,沙巴選舉引起全國人民關注,使得全國人民得以認識沙菲宜,一旦沙菲宜再次取得政權,這可能為他開拓中央相位之路。在此之前,「希盟+」因就安華與馬哈迪誰應該成為首相人選爭議不斷,沙菲宜獲得行動黨、誠信黨及馬哈迪的支持,然而被安華反對,其中一個理由是沙菲宜是東馬人,半島人對沙菲宜並不熟悉。大馬獨立逾六十年,首相人選皆出自半島。

解散議會抗擊跳槽政變

沙巴州選是因巫統黨籍的前任首長慕沙拉攏議員跳槽策動政變,沙菲宜為挫敗政變在獲得州元首的認可下解散州議會。州選成績將在九月二十六日揭曉。行動黨智庫劉鎮東指出,沙巴州選結果不只決定沙巴選民的未來,也對全國政治有著巨大影響。他說,沙菲宜果斷尋求解散州議會,為「希盟+」的支持者注入一支強心針;他說,州選也讓那些企圖跳槽的議員不但得不到被許諾的回酬,還可能因此失去他們的州議席。這些人當中,多數不再被委派上陣,沙巴選民可以代表全體大馬人,否決背叛人民的鬥爭和委託的政治叛徒。他認為,如果「民興黨+」在州選中大獲全勝,慕尤丁很可能不會宣布舉行閃電大選。支持國盟的砂勞越執政黨砂勞越政黨聯盟日前表示,希望該州州選可以與全國大選一起舉行。砂勞越最遲必須在明年上半年舉行選舉。巫統與伊斯蘭黨日前也公開表態,指今年底至明年初是大選的好時機。

沙巴國陣主席邦莫達坦言,盟友在這次沙巴州選中,出現候選人「自己人打自己人」的情況是「政治新常態」,以確保他們能獲勝組織新的州政府,因此,他呼籲所有國陣領導人適應新常態。他說:「我們過去都是根據『固打』(配額)競選,現在,我們為了勝利而競選。」他承認,數個盟友的領袖對於競選議席重疊的情況,感到非常不滿,不過他也指出,幾乎所有政黨都認為他們擁有來自基層強大的支持,因此競選議席重疊,是無法避免的事。民政黨主席劉華才指出,從沙巴州選可看出,大馬政治步入「新常態」,即便依靠聯盟方式,可以加強勢力,但也需做好盟友間會出現互相競爭的準備。他指出,在新常態下,已不像以往有一對一的競爭機會。因此,他相信來屆全國大選出現一對一的機率渺茫,甚至無法達到。這是大家要接受的事實。沙巴州選此次出現民興+(希盟+)、國陣及國盟三大陣營,這也可能是下屆全國大選的實況,過去國陣(巫統)一黨獨大的局面已經不存在,大馬顯然已從兩線制邁進三國時代,誰人能夠入主中央,不僅看實力,也看謀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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