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ursday, 3 September 2015

一則關於人文學科的思考

· 何穎怡

這是三則看似不相關卻又相關的東西。它們之間的路迂迴,就因為迂迴,所以我們不去思考它。

先是我讀到伊斯蘭共和國(ISIS)七月抓到敘利亞古物學家阿沙德(Khaled Asaad),嚴刑拷打,但是他堅持不肯透露帕米拉古城的古文物被他藏去哪裡,8/18日他被斬首,屍體掛在古蹟的羅馬柱子上。

阿沙德是20世紀最重要的敘利亞考古學先驅,負責管理帕米拉古蹟(聯合國文化遺址)長達四十年,2003年退休後轉任政府古蹟及博物館部顧問。IS知道他對帕米拉古蹟瞭若指掌,試圖從他口中套出古物存放地點不成後,直接在25日與30日炸毀古城內兩座神廟。

我完全能夠理解阿沙德以身相殉的理由。在一神論宗教狂的眼裡,世間只有他們的主才重要。但是人文學者知道人不能只有宗教,人必須在自己的歷史裡不斷觀照自我,否則,人只是造物的棋子,何來自主意識?

同樣的25日,這邊炸神廟,那邊日本因應少子化招生不足, 26所國立大學研擬「廢除人文學科系」,所謂人文學科就是哲學、文學、藝術、歷史與語言相關科系。原因是:這些是缺乏「即戰能力」的學科。

同樣的25日,我在寫Laurie Anderson的文章給博客來,看到一份資料,2003年,她是美國太空總署第一個「駐署藝術家」(Artist in Residence),太空總署撥給她兩萬美元讓她拍攝一個有關衛星的影片,創作一齣相關演出。

因為眾議員Chris Chocola提案廢除太空總署的「浪費公帑」,Laurie Anderson成為美國太空總署第一任與最後一任「駐署藝術家」。

這跟炸掉古城神廟、斬首古物學家、廢除人文學科是同一套路的思想,直接否定科學背後的人文精神,認為透過藝術形式去激發科學好奇心是胡扯八道。

但是,當一個社會只剩下殺人的戰鬥力、就業市場的即戰力,不去思索人之為人的哲學歷史文化美學基礎,我們剩下什麼呢?

兩年後,Chris Chocola競選連任失敗,但是Laurie Anderson的作品仍在流傳。百年後,當IS的極端思想從地表消失,人們將會在某處的博物館看到阿沙德捨命搶下來的文物。如果多數國家的人文學科沒有從大學消失,或許大家會看到有人帶隊解說它背後的故事。

@圖片來自法新社,圖為被斬首的古文物學者阿沙德與帕米拉古城。

Wednesday, 2 September 2015

重建信心那碼事!

· 張啟華

如果說首相拿督斯里納吉的內閣,是以臃腫創記錄,相信很多人不會有異議!如果以美國的16名部長、澳洲19名、英國的約22名部長成員相比,現有37名部長和32名部長,並不是大馬資產,而是負累!

民主行動黨國會領袖林吉祥說,單單是閣內的11名首相署部長,便超越剛獨立時期國父東姑的10成員內閣。不僅如此,首相署每年開銷190億令吉,署內成員與開銷應減半,才能顯現共同面對經濟危機的誠意與投入程度。

另外,即使早前已設立了國庫控股(KHAZANAH),旗下十餘家政府相關公司績效與業績,多數也愈來愈邁向佳境;然而,納吉政府卻另外設立一馬發展有限公司(1MDB),結果未帶來發展,卻毫無來由、豪不透明的滾出420億令吉巨債。

1MDB債務與最近26億令吉進入個人戶頭課題的延燒,加上油價、商品價格、國際外匯儲備走跌,促成大馬股匯最近雙跌,內需在實施消費稅(GST)大受打擊,人民深受物價騰漲壓力。

今年迄今 外資流出147億

截至前週二,外資持續撤離,去年流進外資69億令吉,惟今年流出外資比去年翻倍達147億令吉。

馬幣今年迄今直跌25%,成為區域表現最糟亞洲貨幣,有孩子在海外深造者大感壓力,有美元外債的企業也無形中加重了負擔,因外匯因素而減少獲利。

記得前朝有經濟行動諮詢理事會,納吉內閣早前設立了經濟理事會,成員包括經濟策劃單位、各部門等。近日又設立以前馬來亞銀行首席執行員拿督斯里阿都華希為首的經濟特委會,其成員包括早前在1MDB課題上提出批判的首相胞弟兼聯昌集團主席拿督斯里納西爾、現任馬來亞銀行首席執行員拿督阿都法立,獨缺國家銀行總裁丹斯里潔蒂。

大馬信心處危機懸崖邊

前大馬經濟研究院執行董事、現任伊斯蘭金融教育國際學院榮譽教授莫哈末阿里夫博士,就直指大馬處於信心危機的懸崖邊,重建信心是正視問題的本質,而非一味否認問題的存在。

正如阿里夫博士明察,整個國家體制的三權分立與互為制衡,至關重要。從最近1MDB延燒之際,進諫者或調查者都被紛紛剔除或轉移,這肯定在外國眼裡有損大馬形象。

這名經濟學家鏗鏘有力的指出,大馬經濟乃由信心危機與信任問題所拖累,要讓大馬經濟回到正軌,惟有增加透明度、昭信度,才能重建經濟的信心。

很多經濟問題與信心的喪失,可能是因為一個人而引起,然而很多問題還是未解答,甚至整個政府看到黑影就鬼影幢幢,設立更多委員會“壯膽”,終究還是需要更久的時間才能恢復信心。

由上屆選舉的26億令吉“政治獻金”,到這些政治獻金是否翻轉上屆大選成績?還是讓人有很多摸不著頭腦的地方。

正當淨選盟4為乾淨選舉、乾淨政府、異議權利、拯救經濟、鞏固議會民主五大訴求,而以黃海彌漫吉隆坡街頭、台北、香港、中國、澳洲等70多個城市前夕,大馬即在週四即時援引出版與印刷法令禁止民眾身穿印上訴求的T恤,退休法官即時挺身站出表明在該法令並不違法,而且內長也無權、無理以該法禁穿黃衣。

正如黃色浪潮裡戴頭巾妙齡馬來少女的傳單所寫:全世界在探視大馬;這不僅包含大馬的民主體制、法制健全和部長的素質;如果愈大的內閣陣容不與素質成正比,那麼對大馬信心的重建也將事倍功半,人民可能要自求多福了!

http://biz.sinchew.com.my/node/121941#ixzz3kXCHdrAF

Tuesday, 1 September 2015

大馬1%人口到過BERSIH 4

· 劉鎮東

BERSIH 4大集会期间,我随着林吉祥进场三次(29日下午、29日晚上和30日晚上);为了看到集会全貌,我也从独立广场沿着敦霹雳路走到谐街(Jalan Tun HS Lee)路口,往返三次。我的判断,第一天20万人出席肯定有,第二天晚上也有20万人,至少共30万无重复人次(unique visitor)到过现场。

在这个3000万人口的国度,30万人冒着面对镇压、暴力等风险来到现场,意思说,这个国家至少百分之一的人口豁出去了。

我曾主持2007年BERSIH 的秘书处,我们的算法是,每一个出席的人,背后至少有十个很想来,但最后都因为各种因素而无法出席。他们在精神上都成了参与者,只是没有到场。例如,好几位出家人告诉我,他们很想出席,但是没有心理准备当新闻焦点,最后在幕后祝福。也有很多要讨生活工作,手停口停的朋友,尤其从外地来的朋友,一趟的行程数百令吉是肯定要耗去了。

总人数肯定最多

过去的BERSIH,2012年的428集会至少也有15万人,但是,总人数肯定没有这次的多。

这么多到场的人,当中当然有从1998年烈火莫熄或2007年BERSIH起就参与的“kaki demo”,但是,肯定也有很多很多从来没有关心政治,从来没有参与过示威游行的参与者。

就算对于“老鸟”,34个小时加睡街,肯定还是需要很大的承诺与心理准备。

至于那些从来没有出席过大集会的参与者,从“下定决心”到“人在现场”,当中一定是很大的心理挣扎过程。我认识的一些大公司总裁级人物,想了很久,最后下了很大的决心,决定要“站出来为这个国家做点事”。

隐形的事后冲击

很可能,每一个人都有他们的故事。每一个人的BERSIH路程都经历过暂时放下小我,试图共建大我的心理挣扎,已经两天近乎不眠不休的热情参与。对很多人来说,可能很久没有那么认真那么感动地高唱国歌了。

这百分之一的人口的30万人回到家,9月1日回到工作的岗位,都有故事,都有经历,都会至少对另外数十人带来冲击。

可以预见的,这个百分之一的人口的BERSIH4冲击,将对政党、报章、社会都带来莫大的冲击。例如,假设三分之二到场的是华裔,即约20万人,那么对于华文报以后的报道路线和销量就会有很大的冲击。

众多十来岁参与者

还有一个其他集会不那么明显,但是在BERSIH 4格外清楚的是年轻参与者。我开玩笑说这是华裔四代人的集会,有很多以前不会出席集会的年长者来了。但是,惊人的是,我遇到的很多参与者(尤其星期天下午)看起来可能只有15岁到18岁。

这个2000年前后处世的世代,在BERSIH 4这个巨大的民主实验室的震撼教育之下,肯定会对未来政治有着深远的影响。1998年9月20日安华被捕当天的5万人大集会,多少影响了我后来的人生抉择。

BERSIH 4以后,所有的既有体制,包括民主行动党,都要学习面对15岁的千禧年世代。

(照片是我在光华中学的同学刘建达的匿名朋友以无人飞机于30日晚上摄影的。感谢提供)

http://www.malaysiakini.com/news/310614

Sunday, 30 August 2015

為何要皈依三寶?

對於皈依,不少人會想:行善做功德就好,心好最重要,何必一定要皈依?況且只要不做壞事,就不會有報應、下地獄,跟信不信佛沒關係!真的是這樣嗎?

行善可說是各宗教的共同道德標準,中國儒家思想也強調善行,因而往往讓人感覺佛教與其他宗教沒有太大的差異,都在鼓勵人們行善。若是這樣,為何還要皈依三寶,成為佛教徒呢?

其他宗教或儒家思想的行善,指的是做好事、助人,甚至有人是出於「好心有好報」,希望現世或來世更好,可以上天堂,或投生好人家,基本上是有所求的。

佛教不僅主張行善助人,更重視人品的提昇與內外行為的淨化。當我們皈依三寶以後,除了持守五戒,佛教也鼓勵人們行六度波羅蜜,以六度之首的布施為例,布施的層面比行善更廣,意義也不同,除了培福,也在累積修行的資糧。

另外,佛教也強調十善法,是五戒的延伸,是從消極地保護自己的身、口、意行為,進而積極地利益眾生,除了身體行為的不殺生、不偷盜、不邪淫,還有語言上的不妄語、不綺語、不兩舌、不惡口,加上心理的行為,有不貪欲、不瞋恚、不愚癡。

由此,可以看出皈依與否在行善的初發心上有所不同。尚未皈依三寶時,只求心安、有好報;皈依三寶後,有五戒時時提醒自己注意身、口、意行為的清淨,還有禪定的方法,使自己專注、安定,進而開發智慧,少煩少惱,讓自己和他人都離苦得樂。

印順法師在《成佛之道》的偈頌寫道:「世出世功德,悉由菩薩有。菩薩之所乘,菩提心相應,慈悲為上首,空慧是方便。依此三要門,善修一切行;一切行皆入,成佛之一乘。菩薩之學處,十善行為本。」說明皈依三寶,成為佛教徒之後,一切行為舉止的心念,都是導向學做菩薩,行菩薩道,不僅提昇自己,也利益他人。

因此皈依三寶,循序漸進地修學佛法,透過戒、定、慧三學來成長自我、銷融自我,奉獻利他,得到真正的快樂,這是成為佛教徒才能漸漸體會的好處喔!

(摘自《人生》雜誌373期專題「皈依三寶,歡喜入門」)

Friday, 28 August 2015

最好的時代

· 唐南发 
 
上个星期,马哈迪终于放话,呼吁朝野势力一起在国会推不信任动议,逼使纳吉下台,条件是不要换政府,而是让巫统继续执政。

表面上,马哈迪担忧的是以巫统垮台为前提的动议,不会获得执政集团议员支持;实际上他从未希望巫统下野,否则他苦心积虑栽培儿子慕克里坐上首相大位的毕生愿望就要在他有生之年落空。

不只是马哈迪本身,他整个家族都一样。就连他那个被中英文媒体吹捧成“社运良心”的长女玛丽娜,台面上和宗教保守势力对着干,却从来不曾批判巫统的朋党主义,也不敢碰触新经济政策。原因除了她简单的政治思维让她处理繁复的政经议题力有不逮之外,更关键的是她清楚明白自己的三个弟弟致富是在父亲担任首相期间,而新经济政策(NEP)保障了他们的权益。西谚有云:住在玻璃屋里的人不可丢石头(People who live the glass houses should not throw stones),尽管她不时暗讽纳吉夫妇敛财无度,作风奢华,毕竟不敢公然挑战巫统权贵最重要的致富管道,就是NEP。

和她父亲一样,玛丽娜从来没有任何一篇文章或一则谈话涉及实质的体制改革。广告界出身的她,向来对群众的需求很敏感,知道什么样的议题能制造媒体效应。但要说到改革政体,除了因为她能力所不及之外,也因为一个更为民主透明的马来西亚社会,会倒回来质疑她家族财富与影响力的来源。

马哈迪与眼前乱象

无人能否认马哈迪的政治魅力。巫统虽然从创党开始就是以领袖魅力为主导的政党,但内部素来有民主竞争的传统,直到马哈迪凭一人之力,把整个政党服膺于其个人意志之下。其绝对专断与权力高度集中的领导,充分显示了其个人魄力与魅力,却也彻底破坏了巫统以至国家体制的权力制衡。当然,他能成其功,在党内要归功巫统其他党要的配合(包括他曾经钦点的接班人安华),在党外则要感谢林良实这些“友党领袖”的全力支持,以及社会上“沉默的多数”。

和当下的纳吉不同,马哈迪提出一个宏愿,加以1990年代中以前的经济好景,成功在群众之间发挥了“情感之占有”(emotional seizure),虽然20年后看来,一切不过镜花水月。纳吉身边的助手顾问专家和媒体化妆师的总数加起来恐怕比内阁成员还多,却达不到马哈迪百分之十的效果。纵然如此,他毕竟继承了马哈迪留下的体制,只要脸皮够厚,丝毫没有魅力也依然能在斗争中占上风。

吾人切莫以为纳吉大搞1MDB或胆敢将26亿汇入个人账户仅仅是个人的越权行为。事实上,这正是马哈迪22年摧毁国家政治体制,让首相权力彻底不受制衡的恶果。

首相兼财长恶习之源

西敏寺制度下,财长/财相是制衡总理/首相的关键人物。出任这个职位的人,不但被视为“接大位者”,同时也必须在内阁制衡首相/总理,以免后者中饱私囊,专断滥权。因此,一人不应出任二职,否则就会出现独裁者。

1989年,曾经是撒切尔夫人亲信和接班人的财相罗森以“政见不同”为由辞职,重创铁娘子的威信,导致她一年后黯然下台。同样的戏码,在澳洲和加拿大都上演过。

马哈迪于1984年的党选过后,以东姑拉沙里输掉署理主席为由撤掉其财长一职,却害怕获胜的慕沙希淡势力膨胀,而委任在党内毫无基层,仅是大掌柜的达因继任财长。就算马哈迪于1991年委任安华为财长,依然保留达因为巫统大掌柜,确保党库继续畅通无阻。

1997/98年的经济风暴期间,安华在内阁里头和对外都否决了马哈迪好些重要的项目,尤其是拒绝由政府拯救后者儿子的企业,种下了往后遭诬陷入狱的恶果。马哈迪虽然在安华之后破天荒由自己暂时兼任财长,毕竟在党内外压力下重新委任达因出任财长,后者却因为知道老马政权大限已至,不可能撑过下一个大选,因此任内大肆敛财仿似没有明日,让巫统的臭名直落谷底,导致马哈迪不得不在2001年中逼他辞职,再次兼任财长直到“退休”。

从此,首相兼任财长成了马来西亚威权政治的重要特色,也为纳吉1MDB丑闻打开方便之门,让“国库通党库”进一步提升至“党库通私库”。

纳吉固然可恶,马哈迪才是当下劣质政府的始作俑者。那些一再呼吁马哈迪参与救国大计,或期待柔佛巫统是合作伙伴的人,若非聪明过头(too clever by half),就是投机。

拒绝巫统,勿忘初衷

那些以为柔佛巫统与中央巫统切割就可以是合作对象的在野党人士,不说别的,看看沙里尔(Shahrir Samad)就好。他当年和马哈迪决裂,被开除出党后独立参选新山国会议席告捷,多少年来被视为“巫统的良心”。

今天,这个人承认收纳吉的钱很正常,还硬掰公众接受关于26亿捐款的解释。良心?

巫统历史上只遭遇两次伤及要害的党争:1987年的AB队和1998年的烈火莫熄,都在马哈迪任内发生。87年的斗争只逼使领队东姑拉沙里更向右倾斜,以捍卫马来主权为号召。虽然后来另组四六精神党,论述始终不曾进步,一阵火花后草草收场回归巫统。

相反地,安华领导的斗争则必须在彻底与巫统决裂并同马哈迪主义切割后,才获得生机,持续至今。

因此,柔佛巫统纵使有异动,眼不必太尖的人也看得出州务大臣卡立诺丁和老树盘根的慕尤丁,幕后操盘的是马哈迪。这个老贼,能让人对改革有信心吗?就算他们和中央巫统切割,就意味着新政吗?

从政者在大小事上没有担待也就算了,为了抢媒体头条却曝露自己不过聪明过头,何必呢?

马哈迪要民众拒绝纳吉,但接受巫统,任何希望马来西亚能民主化的人,绝不可能认同他的看法。

拒绝巫统,勿忘初衷。

体制改革不可或缺

自古以来,人类就崇拜魅力型领袖,但在民主社会,魅力型领袖往往又是体制的破坏者,这是民众的矛盾之处。在马来西亚这样的伪民主里头,我们更难一方面期待一个强有力的首相,一方面又渴望在政治体制中保存权力制衡。

因此,Bersih 4 上街,图的不仅仅是纳吉下台,还包括整个体制的改革。最起码的,是施压成立过渡政府,在有限的委托任期内至少在国会动议通过选举制度改革,废除恶法,保障言论与媒体自由,强化反贪会和其他执法单位,并削弱首相署权力等。任何不同意这些条件的政客,管它巫统与否,一律拒绝。

经济低迷,马币走贬,物价飙升,政治昏暗,确实是当下国家社会的现实写照。但我们回望1990年代末,华社中极少人谈司法改革,关注警队暴力,选区划分不公平,言论不自由,上街示威被打等等。一切都以一句“不要插手马来社会的政治斗争”或“安华这种马来人搞基,很奇怪咩?”打发掉。

马哈迪当机立断,事实货币与资金管制,让人以为他高瞻远瞩。实情是他利用有限的时间拯救自己的政治权力和维护家人及朋党利益,没有任何实质的政经改革,结果是后来的阿都拉和纳吉都继承了尾大不掉的官联公司和企业,延续毫无效率的经济模式,更门户大开,在本国企业沉屙不起时,引入中国、中东和其他不清不楚的外国资金,马照跑舞照跳,继续假开放伪自由的资本主义。

补课赶上的最好时代

因此,我同意彭博社专栏作者威廉皮塞克(William Pesek)近日的评论,一马公司、26亿献金和当下疲弱的马币与经济,远因在于1997/98年的经济风暴。很多人以为我们过关了,比印度尼西亚要好,其实潜伏的危机到今天才逐一爆发。

解除民间对马哈迪家族的迷思,是推动政治改革极为重要的一步,也可避免他骑劫任何的民间运动。

但时代终究不同了。看看过去两个星期的发展,华社民间醒觉了,自动自发要做些事情。Bersih运动,一次比一次规模壮大,就算经历了505的挫折,到了这一刻仍然有不少人身体力行为Bersih 4.0造势,深怕一个失败,从此回到2000年前。

和那些对社会和政治观察还停留在Bersih 1.0的“学者”们所认定的不同,这次的运动并不完全由社会精英操纵,林吉祥也敏锐地感受到民间蠢蠢欲动的脉搏,知道机不可失,立马在行动党高层尚未决定投入与否时率先宣布支持,他到底不想执输啊!

某一天,我搭巴士从市中心回家,和售票的阿姨聊到一些政治,她忽然当着众人的面批评纳吉贪得无厌,这是我在90年代末感受不到的氛围。

那个年代,东南亚区域风起云涌的政治改革,我们错过了,如今重新补上这堂课,为时未晚。只要抛弃对强人政治的迷思,看清国家问题的本质,当下实在是一个最好的时代。

不必求马哈迪合作,无需期待巫统改革,一切民间自己来。

以此共勉,街头再见。

http://www.malaysiakini.com/columns/310181

Wednesday, 26 August 2015

國難當前,上街要啥理由?

· 廖珮雯

自从净选盟在上月吹响Bersih 4.0的号角后,许多对政府的不满积蓄已久的热血公民,摩拳擦掌,蠢蠢欲动,除了不想再躲在计算机前做键盘战士外,许多人要藉此集会发声,告诉政府人民的心声,表达对政府的不满。

基本上,摒除知识上、论述上的论战,以及对集会形式的意见分歧,民众想上街的理由再简单不过,就是向贪腐滥权、以霸道违宪的方式强暴政治体制、经济失灵、强征赋税、国债高企的现况,说“不”。

这些人,不只是发泄不满情绪、不只是被煽动的无知大众、不只是喜爱网络叫嚣的脑残网民、不只是不分是非黑白只被净选盟牵着鼻子走的群众。毫不犹豫选择上街者,除了被霸权集团、官营媒体渲染成毫无独立思辨能力的暴民,也被一些反对Bersih4.0的知识分子,贬为只会上街发泄,却不懂得思考为何上街的群众。

庇护政治摧毁国家


事实上,反贪会、总检察署、国家银行,这些本来应行驶监督政府权力的机构失能;反贪会调查官、参与特工队的官员被调职、革职、违宪开除;勇于揭露真相的媒体《The Edge》被停刊三个月,《砂拉越报告》被网络封闭,伪中立大报天天头条为纳吉化妆粉饰。

然而,瑞士开始以洗黑钱罪名调查一马公司之时,种种丑闻已让令吉对美元破4。当此时刻,国行少有作为,内阁官员、总检察长、总警长掩盖丑闻,政府还宣布严管网络言论……所有这些都源自最重要、最核心的根本——政治体制已崩坏!三权不分立,媒体作为第四权更沦为家犬。马来西亚已被庇护政治(Patron Politics)的朋党裙带主义摧毁殆尽,集权势力当道。

一切看似民主的体制,如议会政治、选举政治、三权分立等,在庇护政治只求官官相护,“I help you, you help me”的行事逻辑下,政府的合法性、正当性和信用度都已破产,如果这个时候你还在质疑为何要上街,不是过于迂腐,就是不了解情况。

五诉求何来虚无缥缈?

有人在净选盟发起上街呼吁后,认为:1)上街理由不知所谓;2)只会消耗廉价热血的民意;3)五大诉求虚无缥缈;4)民众过于重视净选盟这个团体;5)把民意转化成上街的力量,然后甚么后续都不做,例如没人关注选区重划;6)上街后纳吉不会下台,改变不到,所以干嘛上街;7)拿香港的雨伞运动做对比,指雨伞运动只办了一次,Bersih竟办了4次;8)净选盟这个组织被神化,形成大台主义等等。

上述质疑可以划分为三大点,第一,对五大诉求的论述不满,质疑后续行动的缺席、上街后的成效;第二,质疑民意只剩下廉价的热血和煽情;第三,对净选盟这个组织的不满和被神化。

我试图根据以上三点解释。第一,从论述来说,五大诉求要求干净选举、干净政府、表达异议权、加强议会民主、拯救国家经济。对我来说,这五点简洁明了,目标清晰,不知虚无缥缈何来?

若坚持要询问“how?”,其实仔细观察本文开端描述的国内局势,这五大诉求其实完整呼应当前局势,是非常符合目前的时机和时局,在体制崩坏当儿,五大诉求都直指体制改革的核心。若要回答“how?”,洋洋洒洒地可以写成博士论文了。在国难当前仍追问五大诉求的论述不够精细(sophisticated),不免显露“层次太高”的迂腐和不了解情况的“状况外”了。

如果硬要追问后续行动和成效,净选盟在505大选后,一直在基层努力推行选区重划运动,以及选民教育等活动,本次集会筹获的款项,之后也会运用在这些推动选举改革的工作。而且,大选后即使选民愤慨,一直要求Bersih4.0集会的呼声不断,净选盟仍按兵不动,直到现今体制崩坏殆尽,才发起集会行动,实属时局所造成,事有轻重缓急,而非频繁消耗廉价热血民意的煽情行动,也不是说上街之后就没有后续行动。对净选盟如此质疑,无疑不了解情况。

至于集会成效为何或没有成效,这都不足以推翻此次上街行动的正当性。因为可以预见纳吉是不会下台的,上街也没用所以不用上街?那雨伞运动或占中运动进行前,人民会预见中共会有所改变吗?说不准。但雨伞运动后有成效吗?说不准。可是,你会说不要上街参加雨伞运动吗?

香港从1990年就举办维园六四事件纪念活动,自2003年开始举办七一大游行,你会问是否有成效吗?这么多年过去了,有成效吗?如果有,那为甚么净选盟举办了三次,现在要举办第四次,却又质疑是否有成效呢?

社会运动的成效不是显而易见,它对整个社会改革、公民意识和觉醒、理性思辨风气、公民论政、公共论坛、社会多元包容等,都具有潜移默化的作用,而不是只要求纳吉下台而已。回到香港,还不是因为六四纪念会和七一大游行的举办,才孕育了人人称羡的香港雨伞运动以及“和理非非”集会文化和公民意识?

务实走出本土社运路

此外,回应第二点,固然有民众把净选盟神化,这就好比一窝蜂支持新国独裁者李光耀、柔佛的爱民苏丹一样,追求最大权势者的现象也出现在社运。可是若支持者能理性逻辑论述为何支持,那不是盲从权力,而是经过深思熟虑后做的选择。如果因大部分支持净选盟,而强调某组织已被神化,直认主流支持者缺乏独立批判思考,此质疑未免过于武断、片面和肤浅。

至于第三点,我也认同,某个组织如果过于被神化,形成大台主义,是必须反思的隐忧。这是每个标榜追求民主的非政府组织必须深刻反省思考的。然而,这也不足以成为不上街的理由。我们可以要求组织警惕,提出忧虑。

若一味强调香港的论述有多精湛、知识性有多强,却讨论不出本土社运论述如何差,是否除了堕入双重标准外,还有一种崇洋媚外、外国的月亮比较圆的心态?外国社运值得取经,但不是复制与仿效,马来西亚本土社运必须走出符合在地情境的一条路,实际面对多元文化、宗教、种族和多语境的国内现实。若一味强调香港如何如何,本地也要怎样怎样,忽略本土情境和社运在地化的实际操作问题,也只是空谈而已。

http://old.malaysiakini.com/columns/309574

Tuesday, 25 August 2015

天亡我,非戰之罪也!

· 沈明信

難為他了,他這叫「為國、為民、為黨」的貪污,說得出這話,聽者不必義憤填膺,大可冷眼旁觀,抱著對末路英雄的一絲憐憫。

政治人物被圍困,總得說一些話挽回顏面,掩飾窘境,而他們說的這些話,一般連自己都不會相信。而大馬政客的言論越來越無恥,越來越匪夷所思,是他們總以為可以靠著虛假的話語一天過一天,一日度一日。

話說當年的楚霸王,被漢軍重重圍困于垓下,和美人虞姬把酒話別,突然聽到風過樹枝,如無數的冤魂在長夜啼哭。項羽大驚,說了一句為自己開脫的經典名言:「此乃天亡我楚,非戰之罪!」(這是上天要滅亡我楚國,並非是戰敗的罪責。)

同樣的,國內上下罵聲一片,納吉為此不得不自己開脫:26億元的匯款,乃為國為民為黨之舉,說不定,人民還得發起歌頌他,如此勞心勞力,竟得蒙受不白之冤。

這話誰信?記得日前MH370的記者會,納吉拭淚,說將「竭盡所能」找出失事原因;過後又說,給他半年時間,讓他重整財政云云。聽他承諾,只想讓人冷笑。

總結他的政績,納吉上台後,辦好哪一件事,叫人民可以繼續相信他?

從「言而無信」,到「令而無信」,則國不能成國矣。戰國時代,秦孝公重用商鞅變法,下令誰能將一塊三丈高的木頭,從市場的南門扛到北門,就賞賜十金。

這樣「好康」的事,大家都不相信,商鞅加碼五倍:賞五十金!有人好奇一試,真的獲賞五十金,「立木為信」的事立即傳遍了全國。

這一點是治國的重要基礎:政府講到做到!納吉說的話,給予的如山的保證,如今誰能相信?內閣部長相信嗎?巫統黨員相信嗎?

看看政治風向球,阿末查希上台那幾天指天罵地的凌厲攻勢,到這幾日轉為信心喊話,道歉、承諾、要求再給一個機會,也許納吉這次才真正感受到政治風暴的懾人威力,連張牙舞爪的內政部長和警察頭子都保不了。

無論此次的政治風暴最後如何了局,26億元捐獻成了為黨為國之舉,將成納吉政治生涯的經典名言。

回想26億風暴之前,大馬最熱門的國內新聞是什麼?穆斯林未婚男女不得坐戲院情侶座、不得共騎電單車、上政府部門辦事得遵守衣服指南、女體操員衣服暴露一堆又保守又無聊的事。時間、資源、心力、公共輿論都耗費在這些事上。

如今國家政治、經濟陷入動蕩,再看回這些新聞有如笑話。我們的政府真的認為,靠著取締未婚穆斯林男女共騎電單車,則天下能太平,先進國宏願在望。

顢頇治國,就只能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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